新發表的語言學研究表明,先前被認為起源於突厥語族的歐洲匈人(Huns),實際上與古代內亞的匈奴(Xiongnu)共用一種古西伯利亞語言(Paleo-Siberian language)。這項由科隆大學(University of Cologne)的斯文亞‧邦曼(Svenja Bonmann)博士與牛津大學(University of Oxford)的西蒙‧弗里斯(Simon Fries)博士進行的研究,提供了強有力的語言學證據,表明這兩個群體都使用古阿林語(Old Arin),阿林語是葉尼塞語系(Yeniseian language family)中一種已滅絕的語言。

匈奴在公元前3世紀至公元2世紀之間統治內亞部分地區,幾個世紀後,匈人在公元4世紀至5世紀抵達歐洲東南部,建立了強大的帝國。與先前將這兩個民族與突厥語族或蒙古語族聯繫起來的假設相反,這項最新研究透過識別出一些一致的語言特徵,將他們與共同的葉尼塞語族聯繫起來,從而扭轉了這一假設。
邦曼與弗里斯分析了廣泛的語言證據,諸如古代語言中的借詞、中文註釋、人名與地理名詞。「湖泊」、「雨」與「樺樹」這三個詞彙在突厥語與蒙古語中都可以找到五個自然元素相關的借詞,其語音特徵與古阿林語相符。他們認為,這些詞並非葉尼塞語中的借詞,而是相反的情況,這證明了阿林語在突厥擴張之前在內亞地區的威望。
所謂的「羯語對句(Jie couplet)」[1] 是中國史書中保存下來的罕見語言遺跡,長期以來被認為屬於突厥語系。但邦曼的研究發現,它的語法結構更接近阿林語。此外,包括阿提拉(Attila)在內的匈族領導人的個人姓名現在被認為是源自阿林語的字根。研究表明,阿提拉可能並非像人們通常認為的那樣是一個日耳曼語的暱稱,意為「小父親(little father)」,而是一個葉尼塞語彙,意為「稍快的(somewhat fast)」或「挺快的(quick-ish)」。

地名學證據也起了一定作用。從長期以來被認為是匈奴的核心故土阿爾泰-薩彥地區(Altai-Sayan region),向西延伸至歐洲的水名與地名,都反映了阿林語的語言模式。這些人名模式追溯了匈人的西遷,並留下了從內亞到喀爾巴阡盆地的文化與語言的連續記錄。
這項語言學發現也與最近的基因研究結果相符。2025年,格內基-魯斯科內(Gnecchi-Ruscone)及其同事進行的一項研究發現,蒙古的匈奴精英與埋葬在喀爾巴阡盆地的匈人之間存在直接的基因聯繫,這表明歐洲匈人從生物學上,以及現在從語言學上,都是匈奴人的後裔。
在烏拉爾語(Uralic)、突厥語與通古斯語(Tungusic)部族遷徙之前,西伯利亞就有人使用這些語言。邦曼博士解釋道:「這遠早於突厥民族遷移到內亞,甚至早於古突厥語分裂成幾種分支語言。古老的阿林語甚至影響了早期突厥語,並在內亞享有一定的聲望。」

這項研究採用基於語言學、考古學與遺傳學證據的跨學科方法,為揭示缺乏書面記錄的古代史提供一個強有力的模型。它不僅更堅定地斷言匈奴和匈人屬於一個連續的文化與語言譜系,也為探索歐亞大陸的語言模式提出了挑戰。
延伸資訊:斯文亞‧邦曼與西蒙‧弗里斯(2025)。〈語言學證據顯示匈奴與匈人使用同一種古西伯利亞語言(Linguistic evidence suggests that Xiōng‐nú and Huns spoke the same Paleo‐Siberian language)〉,《語言學會會刊》。大不列顛(Great Britain):語言學會(Philological Society)。DOI:10.1111/1467-968x.12321
[1] 文中提及的「羯語對句」出自《晉書‧佛圖澄傳》:「秀支替戾岡,僕谷劬禿當」,這句話的意思是「(石勒的)軍隊出發去捉拿劉曜」。斯文亞‧邦曼與西蒙‧弗里斯以羯語推估匈奴語其實存有極高的風險,因為羯族屬於西域雜胡,並非匈奴的核心部族,且本文中提及匈奴的核心故土在阿爾泰-薩彥地區,也與一般認為的陰山南北不同。因此這個語言學研究是否是強力的佐證,個人是保持懷疑態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