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責任翻譯]皮亞斯特公爵的長矛──要塞爭奪的見證，抑或獻給神明的祭品？

萊德尼察湖(Lake Lednica)畔奧斯特魯夫‧萊德尼茨基島(Ostrów Lednicki)位於格涅茲諾(Gniezno)與波茲南(Poznań)之間，多年來一直吸引研究人員的目光。這裡是早期皮亞斯特王朝(Piast)的核心地帶，在波蘭第一批統治者的日常生活之中，歷史與傳說交織之地，至今考古學家仍在此不斷發現昔日權力的痕跡。在2025年的考古季，托倫(Toruń)尼古拉‧哥白尼大學(Nicolaus Copernicus University)水下考古中心的一支研究團隊與萊德尼察湖畔原初皮亞斯特王朝博物館(Museum of the First Piasts)合作，又有了一項驚人的發現──四件中世紀早期的長矛。

湖底寶藏

萊德尼察湖數十年來一直令考古學家驚嘆不已。一批令人印象深刻的軍事收藏品，數量超過280件，涵蓋了梅什科一世(Mieszko I)與「勇者」波列斯瓦夫(Bolesław Chrobry)時期的文物，其中包括145把斧頭、64支矛頭與8把劍。這些文物均自湖底出土。今年[2025]的發現雖然數量不多，但每一件都獨一無二。新發現的矛頭初步斷代為10世紀下半至11世紀上半，當時正值皮亞斯特王朝早期統治時期，萊德尼察要塞的軍事與宗教活動蓬勃發展。這四件武器各具特色，講述著不同的故事──從簡單的戰士武器到裝飾精美的工藝品，後者可能屬於一位顯貴，甚至可能屬於王公本人。

四件矛頭、四則故事

1. 保存完好的矛桿

最小的矛頭呈菱形，與一段約2.1公尺長的白蠟木矛桿殘片一同保存完好。這在萊德尼察湖出土的矛中實屬罕見，只有兩件矛桿保存得如此完好。這把武器的末端飾有鹿角環，使其成為獨一無二的文物。保存完整的矛非常罕見；萊德尼察湖也出土過另外兩件，長度超過3公尺。今年[2025]的發現證實我們通常從圖像中得到的資訊，即當時既有較短的矛，也有較長的矛。

2. 柳葉形矛

第二件矛頭纖細精緻，形似柳葉－這種形狀在中世紀早期的歐洲十分流行。雖然這種形狀很常見​​，但在萊德尼察遺址群中發現類似矛頭則可能表明該地區曾生產過這種矛，並擁有悠久的工藝傳統。

3. 三角葉矛

第三件矛頭是所有發現的矛頭中最長的，呈三角形截面，採用鍛接花紋鋼的技術製成──即將柔軟的低碳鋼與堅硬的高碳鋼反覆鍛接，使其具有更佳的戰鬥性能。可以說，這種矛頭代表了當時最高的技術水平，並在整個歐洲廣泛使用。

4. 「公爵」之矛

然而，最令人興奮的發現是最後一件──一柄裝飾華麗的帶翼長矛。鋼製矛頭安裝在一個裝飾精美的矛套上。矛身大部分覆蓋著金、銀、青銅與其他金屬，表面飾有複雜的螺旋紋與三曲紋圖案。化學分析表明，矛頭中含有多達六種金屬：金、銀、銅、錫、鋅與鉛及其合金。這絕非一件普通的武器。這支長矛可能象徵權力，是貴族武士的標誌，也可能是某種祭祀用品。

黃金、白銀與裝飾之謎

萊德尼察長矛上的裝飾在歐洲同類文物中獨樹一格。矛頭的矛套與矛翼上飾有尖銳的編織紋樣，形似利爪或喙。這些紋樣與點狀裝飾相得益彰──一排排細小的圓點填充在編織紋樣之中。帶有裝飾矛套的矛頭是北歐與東歐已知武器中獨特的案例。萊德尼察湖中已發現三件此類文物，但尚未發現其他文物能與之相提並論。毫無疑問，這支長矛與10-11世紀的精英武士文化密切相關。這些裝飾物可能具有識別功能，使武器的擁有者在儀式或戰鬥中得以辨認，同時也彰顯了其威望與崇高的社會地位。在萊德尼茨基島發現如此高品質的文物，進一步凸顯該遺址在政治與象徵意義上的特殊意義。

金屬的科學探究

每一次水下發現都只是工作的開始。為了揭開「公爵之矛」的秘密，尼古拉‧哥白尼大學物理研究所與跨學科現代技術中心的科研人員運用現代巨觀X光螢光分析(X-ray macrofluorescence，MakroXRF)技術──這種方法能夠繪製出大面積化學元素的分布圖。在長達數小時的研究中，X光束逐點掃描文物表面，激發原子發射其獨特的二次X光(X光螢光)。由此產生元素分布圖，通常以不同顏色標示。由於X光能夠穿透物體表層，因此這項檢測不僅揭開肉眼可見的部分，還展現了原始的裝飾層。

掃描所得的圖像清晰地顯示了：

矛套上有銀(Ag)──銀鍍層的殘留；

矛翼上有金(Au)──原本的鍍金；

銅(Cu)與鋅(Zn)──顯示使用了黃銅；

以及鉛(Pb)──可能用於填充裝飾部分。

這項研究不僅使我們能夠解讀中世紀工匠的「配方」，還能了解他們的工作方法並體會他們的匠心。考古學家希望這項研究以及對裝飾的詳細分析能幫助他們確定這支長矛的產地──究竟是在奧斯特魯夫‧萊德尼茨基要塞附近的當地作坊製作，還是從諸如斯堪的納維亞半島或羅斯地區等更遠的工藝中心進口。確定其產地或許能為早期皮亞斯特王朝的貿易與政治連結提供新的見解。此外，也進行了樹木學與放射性碳定年法的專業研究。分析保存下來的矛桿碎片後，確定其木材種類為白蠟木，這種木材在中世紀早期常用於製造長矛。克拉科夫(Krakow)絕對年代測定實驗室的馬雷克‧克拉皮克(Marek Krąpiec)教授進行的放射性碳測年證實了我們對該發現年代的推測，明確將其歸入皮亞斯特王朝早期。

萊德尼察湖中的武器──用於戰爭，還是祭祀？

為什麼在萊德尼察湖底發現如此多的武器？科學家提出兩種主要的假說。

第一種假說：軍事用途，將這些發現與1030年代的重大事件連結起來。當時，皮亞斯特王朝在梅什科二世(Mieszko II)去世後陷入危機。根據記載，捷克王子布熱季斯拉夫(Břetislav)於那個時候入侵波蘭，洗劫了格涅茲諾，很可能還洗劫波茲南與奧斯特魯夫‧萊德尼茨基要塞。戰鬥發生在連接島嶼與大陸的橋樑上，以及很可能在船上，一些武器可能因此在爭奪要塞的戰鬥中落入水中。

第二種假說：儀式用途，認為這些武器是刻意被放入水中，以作為獻給神靈或亡靈的祭品。這種做法在歐洲許多地區已有數百年歷史。水被視為通往亡靈世界的門戶，將貴重物品投入水中是一種具有深刻象徵意義的舉動。

因此，萊德尼察湖出土的長矛或許不僅是古代戰爭的證據，也是象徵性儀式的遺跡，這些習俗即使在基督教化逐步推進的過程中仍得以延續。湖底的這些武器或許既反映了動盪的歷史事件，也反映古人對水的力量與祭獻意義的信仰。如今，我們很難確定哪個假說更接近真相──正是這種不確定性促使考古學家不斷重返萊德尼察湖，繼續揭開隱藏在湖面下的謎團。然而，根據對湖底出土軍事文物的分析，我們可以肯定地說，在梅什科一世與「勇者」波列斯瓦夫統治時期附近作坊的工藝水準與西歐工匠不相上下。這些文物與波蘭早期歷史統治者統治時期的其他文物一起，證明了皮亞斯特王朝在當時歐洲精英階層中的文化成熟度與重要性。

合作與研究仍在進行中

托倫尼古拉‧哥白尼大學水下考古中心在萊德尼察湖進行的研究，是與萊德尼察原初皮亞斯特王朝博物館多年合作的延續。正是得益於考古學家、文物保護人員與實驗室研究專家的共同努力，我們不僅能夠從水中打撈出文物，還能重現它們的歷史與最初的意義。

原本預計「較為平靜」的2025年，卻收穫豐富。考古學家一致認為，這是一個非常成功的年份……一個長矛豐收的年份。

萊德尼察湖的發現不斷帶來驚喜，對這些發現的分析使我們能夠更深入地了解最初的皮亞斯特王朝世界──是他們奠定了波蘭國家、文化與工藝的基礎。

槍桿分析

對槍桿(確切地說，是對一根保存完整的槍桿與另外三根槍桿殘骸)的分析，使我們能夠確定其木材種類。製造槍桿的木材是白蠟木，這並不令人意外，因為這種材料在中世紀早期常用於製造此類武器。

絕對年代測定

這些發現的背景資訊足以確定其年代；然而，我們決定進行放射性碳定年法，這項工作由克拉科夫絕對年代測定實驗室的馬雷克‧克拉皮克教授完成。結果證實了我們的設想。基於萊德尼察湖樣本年代相同的假設，並採用放射性碳年代測定法進行校準，最可能的年代範圍是公元11世紀初。

根據對萊德尼察湖樣本採用整體校正後，其假定的均一年代最可能的年代序為公元1016-1030年，其機率區間如下：

68.3%(主導模式)公元1016-1030年 40.3%

68.3%(替代模式)公元995-1005年 27.9%

若將機率範圍擴大到95.4%，則整體年代落在公元993-1032年。這對我們意味著什麼？可以肯定的是，這些長矛是在「勇者」波列斯瓦夫統治時期落入湖中的。

進一步研究

出土的文物，尤其是裝飾精美的矛頭，值得進一步研究。我們計劃與AGH礦冶大學(AGH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合作，進行用於冶金研究的X光(電腦)斷層掃描。這將使我們能夠了解這些物體的內部結構以及製造它們所採用的技術。這項研究將作為E-RIHS.pl聯盟(E-RIHS.pl consortium)研究基礎設施的一部分進行，由尼古拉‧哥白尼大學協調。為了確定「公爵之矛」上特定金屬的來源，並最終確定這件珍貴文物的產地，相關部門計畫對矛頭上發現的金屬進行同位素分析。

接下來這些文物將如何處置？

精美的文物也意味著巨大的修復挑戰。目前已決定由尼古拉‧哥白尼大學美術學院的皮奧特‧涅姆采維奇(Piotr Niemcewicz)教授領導的團隊負責矛頭的修復工作，該團隊將與萊德尼察原初皮亞斯特王朝博物館的文物修復室密切合作，該工作室由盧卡什‧布龍斯基(Łukasz Broński)領導。修復完成後，矛頭將在萊德尼察原初皮亞斯特王朝博物館展出。

從武器到象徵──萊德尼察的遺產

萊德尼察湖出土的矛頭如今已不只是鐵器。它們講述著波蘭的起源故事，講述了權力、信仰、藝術與科技如何在這座島嶼上交融匯聚。

得益於水下考古，我們得以透過真實的文物而非史書的棱鏡來審視過去。這些文物曾被一千年前的統治者、戰士與工匠親手握在手中。在「水」這個歷史的無聲見證者見證下，將它們保存了數個世紀。如今，由於現代科學，它們重獲新生，公眾將有機會在萊德尼察原初皮亞斯特王朝博物館的展覽中一睹它們的風采。四十餘年的水下考古研究顯示：萊德尼察的歷史遠未結束。

研究團隊：

托倫尼古拉‧哥白尼大學：

安傑伊‧皮丁(Andrzej Pydyn)博士，尼古拉‧哥白尼大學人文與社會科學學院教授

皮奧特‧塔爾戈夫斯基(Piotr Targowski)教授，尼古拉‧哥白尼大學物理、天文與應用數學學院

皮奧特‧涅姆采維奇博士，尼古拉‧哥白尼大學教授人文與社會科學學院

瑪格達萊娜‧科瓦爾斯卡(Magdalena Kowalska)博士，尼古拉‧哥白尼大學物理、天文與應用數學學院

馬特烏什‧波佩克(Mateusz Popek)博士，尼古拉‧哥白尼大學人文與社會科學學院

康拉德‧萊韋克(Konrad Lewek)碩士，尼古拉‧哥白尼大學人文與社會科學學院

阿萊塔‧皮亞塞卡(Arletta Piasecka)碩士，尼古拉‧哥白尼大學人文與社會科學學院

萊德尼察原初皮亞斯特博物館：

安傑伊‧科瓦爾奇克(Andrzej Kowalczyk)博士

帕維烏‧桑凱維奇(Paweł Sankiewicz)博士

盧卡什‧布龍斯基工程碩士

克拉科夫 AGH礦冶大學：

馬雷克‧克拉皮克教授，工程博士。

https://archeologiapodwodna.umk.pl/en/the-piast-dukes-spear-witness-to-the-battle-for-the-stronghold-or-a-sacrifice-to-the-gods-an-extraordinary-discovery-by-underwater-archaeologists-from-nicolaus-copernicus-university-in-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