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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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考慮一下嗎?」老師露出擔憂的眼神。

「嗯,能念到高中畢業,我已經很感激了。」許姿凡的臉上看不出情緒,現在就連表

現情緒,都感到疲倦。

許姿凡放棄了讀大學的機會,不是基於選擇,而是因為沒有選擇。

回到家已經是傍晚五點半,許姿凡還未放下沈甸甸的書包,日間照服人員便走向前與

其報告今日外婆的狀況。

「外婆今天狀況還不錯,但還是不太願意吃飯,中午只喝了一罐營養牛奶。」從去年

開始請的日間照服員——曉萍姐,仔細地將今天發生的事,以及一些細節講述給許姿

凡聽。

「我一樣先幫外婆洗好了澡,晚餐的話,她說想等你一起。」

「知道了,謝謝。」許姿凡眨了眨疲憊的雙眼說,「曉萍姐辛苦了。你趕快下班

吧。」

曉萍姐定睛看了許姿凡許久,擔心地再次提議,「姿凡,你瘦了,整個臉都很沒氣

色。我上次和你說的事,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嗯,外婆不會同意的,我也答應她了。」

上週,看著因為課業和照顧工作,疲於兩邊奔波的許姿凡,曉萍姐提議把外婆送去安

養中心,或是請全天照護的看護。

「有跟媽媽討論過嗎?」

「她沒空。」許姿凡輕笑了一聲,但也立即揚起一個體面的笑容說,「別擔心啦,她

說過有關外婆的事,我全權處理,何況我也不打算繼續升學,所以之後應該不會這麼

累。」

曉萍姐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抿緊下唇,她清楚許姿凡家的情況,也明白許姿凡不是會

隨意做決定的人,更何況一個外人,也沒理由一直介入他人家的家務事。

「好,全天的照護和短暫的不一樣,如果以後自己照顧有什麼問題,都可以打電話給

我。」曉萍姐稍微想了一下措辭後說,「別覺得打擾我,我可是還想上外婆的花藝

課。」

「知道了,況且我也還沒畢業,還必須見到我一陣子呢。」許姿凡露出真心的微笑,

並送曉萍姐到家門口。

許姿凡將書包隨手放在房間,在流理台洗了手後便往餐桌走,掀開菜罩便是今晚曉萍

姐事先煮好的晚餐。

「外婆,該吃飯了。」

許姿凡像平時一樣,用碗裝了幾項菜色,送到外婆的房間。

外婆僅是呆愣地望著窗前的桔梗花,似乎是沒聽見許姿凡的聲音。

去年開始,外婆雙耳的重聽也愈加嚴重。

「外婆。」許姿凡輕輕拍了她的手臂說,「該吃飯了。」

外婆緩緩地轉過頭,看見許姿凡便揚起了和煦的笑容,「凡凡回家了。」

「嗯,我們先吃飯好嗎?」

外婆生硬地點了點頭,似乎是因為長時間的躺臥在床上,身體的動作都變得有些不流

暢。

「你今天午餐怎麼沒吃?胃又脹氣不消化,還是哪裡不舒服?」

「不想吃。」

「但要吃飽才有精神啊。」

「桔梗花更漂亮了對吧?」外婆忽然側過頭,視線定睛在窗邊的花盆上。

許姿凡順著外婆的視線望去,只不過桔梗花似乎沒什麼不同,一樣的七朵,一樣的盛

開。

「今天我修剪了多餘的殘枝,不夠健康的葉子,把那些不好的去除後,花朵也變得更

有精神了。」

聽完外婆的話後,許姿凡真的若有似無地感受到花朵的枝幹,似乎更抬頭挺胸了一

些。

外婆若有所思地望着許姿凡許久,說,「對不起⋯⋯外婆拖累你了。」

許姿凡感受著外婆粗糙和因年老和皺起的手,那雙手輕柔地撫摸著自己,和當初第一

天來外婆家時一樣,回憶被溫暖地翻起,白天強忍的情緒似乎也被捲起。

最近,外婆時常會突然說些許姿凡聽不懂的話,或是忽然的道歉。

「不要這麼說⋯⋯我們不是約定好,誰都不能說抱歉嗎?」許姿凡吸了吸鼻子,仍將

嘴角往上提,扯出一個自認為足夠自然的微笑。

手心傳來的溫暖很溫柔,但那雙手卻因疾病而消瘦,包著骨頭的不是肉,而僅是一層

薄皮。

外婆不發一語地垂下眼,許姿凡沒有足夠的信心,能承受這代表的情感。

愧疚、不捨、擔憂、責備、愛⋯⋯

人真的很奇怪,小小的一顆心,卻能負擔那麼多種情緒,甚至是更多,那些文字尚未

定義的,都能從雙眼裡,感受裡,透過感知而得到。

「我再去夾一些菜。」許姿凡慌亂地站起身,堅硬的外殼承受得住尖銳、刺痛、重擊

,卻無法抵擋溫柔。

吃完飯後,許姿凡仍不停歇地做著自己的例行工作。收拾餐桌、洗碗,接著洗澡,洗

衣服,替外婆翻身、擦藥、倒尿壺,忙了好久,直到外婆睡著後,才終於有時間能寫

今天的作業。

「喂?媽。」剛寫完國文習作本的許姿凡,一看到手機來電後,便立馬按下接通鍵。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看你傍晚的時候打了很多通電話給我。」

「我是想跟你說⋯⋯」媽媽的哈欠聲從電話另一頭傳進許姿凡的耳裡,「媽,今天工

作也很累嗎?」

「嗯,今天額外又兼了兩份工。」媽媽疲憊的聲音參雜著又一個哈欠,「唉,雖然你

哥是讀國立大學,但在北部的租房和生活開銷,對我們家來說還是有些吃力。還有你

外婆的一些費用,都不是小數目,現在單一份正職完全無法負擔,所以我打算把正職

辭了,看能不能再找幾份工作。」

「啊不好意思,又不小心對你發牢騷了。」媽媽意識到不對後,趕緊結束自己的抱怨

,「你說找我有什麼事?」

「啊⋯⋯其實也沒什麼。外婆今天沒胃口,所以吃比較少,但血壓那些都還算正

常。」

「嗯,外婆交給你照顧,媽媽很放心,謝謝你。」

「我今天⋯⋯也跟老師說不繼續升學了。」

「嗯,媽媽會更努力賺錢的,等狀況好一些,一定會送你去讀大學。」媽媽頓了一下

後說,「抱歉,不希望你原諒媽媽,但希望你諒解一下,我們家目前真的只能供一個

人上大學。」

放棄讀大學,不是許姿凡一個人的決定,是媽媽和哥哥的決定。許姿凡清楚記得那天

母親懇求著自己放棄學業,照顧奶奶的眼神。

即使媽媽沒說任何一句話,但許姿凡知道,那並不是商量的眼神。

「哥哥比較會讀書嘛。」

「嗯。」

「你比較懂事,能理解媽媽的對吧?」

「嗯。」

「差點忘了,這個月的生活費我馬上轉給你。別太省,該花的就花,不夠再跟媽

說。」

突然無法說出口,那些也想向媽媽一樣脫口而出的小牢騷,抱怨著自己被犧牲的同儕

時光,被擠壓的休閒時間,被奪走的升學機會,許姿凡忽然找不到該說的話。

「嗯。」許姿凡最終沒能說出任何一句負面的話,僅是悶著和接受。

掛上電話後,螢幕馬上亮起帳戶收到款項的通知。許姿凡沒有點進去確認,反而直接

滑掉通知,本要接著讀明天英文小考的欲望,也頓時沒了興致。

「讀了也沒用。」許姿凡帶著情緒的闔上英文課本,悄聲地走進外婆的房間。

外婆的床旁邊,有一個附有椅墊的小靠椅。每當許姿凡煩躁或是半夜睡不著覺時,便

會屈起膝蓋,望著放在窗邊的桔梗花盆。

那是外婆很珍惜的花盆,土壤裡種著的桔梗,也是外婆最喜歡的花。

平靜悄悄帶來睡意,許姿凡緩緩闔上雙眼。

「從今天開始,你們就住在外婆家。」

母親牽著兩個還沒上小學的許姿凡和許承豪兩人,來到了所謂的「媽媽的媽媽」的

家。

「我不要,我要跟爸爸媽媽住!」許承豪鬧脾氣地反抗著。

「爸爸已經跟我們沒關係了!」媽媽嚴厲的語氣,短暫地震懾住了許承豪,「聽話,

先住在外婆家,外婆會照顧你們的,別擔心。」

「那媽媽呢?」許姿凡懵懂地歪著頭問。

「媽媽要去賺錢。」

刺耳的聲響,吵醒了已進入夢鄉的許姿凡。

睜開眼,只見外婆痛苦地在床上掙扎著,嘴裡發出尖銳的聲音。

「啊~啊啊!」

「外婆!」許姿凡嚇得跑上前,試圖按著不斷在床上蠕動的外婆,「怎麼了?哪裡不

舒服?」

「啊啊!」外婆不斷地喊叫著,扭動的力氣也絲毫不減,最後甚至試圖要下床,用力

甩開了一把上前關心的許姿凡。

無力的雙腿終究承受不住身體的意志,外婆使勁捶著自己的雙腿,咬緊脣瓣的模樣似

乎在怨嘆自己的不中用。

站不穩的許姿凡撞上一旁的收納櫃,疼痛從腰部傳來,生理淚水剛醞釀的功夫,外婆

從床的另一側傾倒。

許姿凡終究沒能阻止外婆往下跌。

外婆的上半身掉出床,瘦弱的下半身還在床墊上使力掙扎著,千鈞一髮之際,許姿凡

至少是護住了外婆懸在半空的頭部。

「痾⋯⋯嗚⋯⋯」外婆哭了,溫熱的淚水滑過許姿凡的手臂。

「你別這樣⋯⋯拜託你了,外婆。」

許姿凡分不出從眼匡湧出的水氣,是因生裡的疼痛,亦或是心裡的苦痛,僅知道神經

系統明顯感受到痛感,酸刺的痛楚令她淚流不止。

外婆哭了好久,直到身體疲倦了而睡著。但那一夜,許姿凡徹夜未眠。

「姿凡,你今天就請假在家休息一下好嗎?」曉萍姐擔憂的對許姿凡說。

「沒關係,我想去上學。」

失智症初期,但情況不太樂觀,醫生的話盤旋在許姿凡的腦中,佔據,侵略,腐蝕。

外婆做出反常行動的隔天一早,曉萍姐便陪許姿凡帶外婆去醫院檢查。

許姿凡不太確定失智症是什麼,不是只會容易忘記事情嗎?但昨晚外婆的異常舉動,

告訴她不僅如此。醫生嚴肅的神情令她害怕,未知的病症也令她手足無措。

許姿凡播了一通電話給哥哥,他說現在忙空,有事晚點說。

她再撥了一通,手機傳來制式的機器聲,媽媽似乎也在忙。

「媽媽還是沒接電話嗎?」

「嗯。」

「還是請假好嗎?就算是補一下眠也好,你昨晚整夜沒睡,這樣不行。」

許姿凡搖頭,「回去也睡不著。我沒事的,現在很有精神。」

頭腦嗡嗡作響,很吵鬧、很清晰,所以不至於想睡。

「曉萍姐,早上就麻煩你照顧外婆了,有什麼事都可以打電話給我。」

「這應該是我的台詞吧。」曉萍姐因許姿凡過於成熟的語氣而輕笑,隨即便是不捨。

她也僅是個十幾歲的高中生,卻有著超乎年齡的懂事,不輕易展露的情緒,被迫地失

去了屬於她這個年紀的特權。

「抱歉姿凡,你可能需要回家一趟。」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上課到一半的許姿凡被迫強制中斷,並通知需趕緊回家一

趟。

「那是我的花園!不要亂碰!」

趕到家時,外婆失控的大喊,曉萍姐在一旁極力安撫著,卻不見成效。

「外婆我來了,你冷靜一點。」

「你誰啊?不要抓著我!」外婆甩開許姿凡的手,情緒仍相當激動。

「我的花,我精心栽培,最心愛的花!」

許姿凡無奈地深嘆口氣,語氣裡充滿了無力感,「什麼花⋯⋯」

「外婆剛剛一直在嘴裡重複唸著說,她的花被破壞和搶走,你知道她在找什麼花嗎?

或是印象中有關的事?我記得外婆直到無法自由走路前的興趣,是種植花木對吧?」

許姿凡一頓,轉向窗邊的位置,拿起盛開著純潔白色花朵的花盆。

「外婆你看,花在這,是你最喜歡的桔梗花。」

外婆停下喊叫與胡亂揮舞的雙手,正要抱起花盆時,纖弱的雙手停在半空,面容忽然

又皺起,痛苦地抱著頭,嘴裡再次發出無法組織成語言的單詞。

外婆失禁了,穢物浸溼外婆的褲子,並漸漸滲透、擴張,沾染到底下的床鋪,難聞的

味道傳來,外婆用沙啞的聲音不斷喊著「不要」。

有一瞬,許姿凡很想哭,但看著外婆難受的不想讓自己看見她狼狽的模樣,許姿凡用

力地嚥下淚水,以至於心在下著雨,下著一場無人看見的暴雨。

等外婆的心情平靜了一些,許姿凡與曉萍姐兩人協力幫外婆清洗身體和換下不能再穿

的衣物,並替她換上乾淨的衣裳。

「嚇到了嗎?」曉萍姐關心的問。

「外婆第一次這樣。」許姿凡點了點頭。

「今天還回學校嗎?」

許姿凡搖頭,沈默了許久後才說,「以後會更嚴重吧。」

曉萍姐心疼地拍了拍許姿凡的肩,「別想太複雜,會過去的。」

「外婆她應該更難受吧。」許姿凡垂著眼,摩挲著雙手,「我很小的時候就跟她一起

住了,那時的外婆是個開朗、大方,臉上總是帶著笑容的人。」

「她很喜歡種一些花花草草,你也知道的嘛。」許姿凡一笑,「那時家前面還有一個

不小的花園,種滿了一朵朵外婆精心照料的花,而常當跟屁蟲在一旁的我,也學了不

少花卉的知識。」

曉萍姐靜靜地聽著許姿凡說。

「外婆最喜歡的花是桔梗,因為不僅外觀高雅、貴氣,它的花語還帶有希望的含義,

所以只要望向它們時,就會覺得有些艱難的人生,其實充滿著生氣,就感到輕鬆了一

些。」

「她還說,種花時澆水和日曬固然重要,但真誠的心和容易被忽略的『修剪』,也是

非常重要的一環。」

「修剪嗎?」曉萍姐好奇一問。

「嗯,修剪。她還說媽媽就是只懂得澆水,不懂得修剪的人,所以才會把人生搞得一

團糟。」

許姿凡抬起頭,若有所思地望向前方說,「我知道媽媽的苦衷,但我沒辦法停止埋怨

她,但我也很討厭自己,我討厭懂事的自己,也怨恨不懂事的自己。」

「剛剛看到外婆失禁的時候,我第一時間的想法,竟然不是心疼外婆,而是在想我以

後怎麼辦?外婆的病越來越嚴重,我的人生會不會因為照顧外婆而毀了。」

「我討厭這樣自私又無情的自己。」

「我覺得人要活下去,自私是需要的。」曉萍姐語氣柔和的說,「照護者常常會面臨

到因照顧他人而忽略自己的感受,最後被壓得喘不過氣的狀態,而這並不是健康的型

態。」

許姿凡的雙眼終於迎向曉萍姐的眼睛,即便水氣在眼匡裡蒸騰,她還是沒有哭。

「關於安養中心的事,我會再和許小姐提一下,不要一個人扛著。」

「嗯。」許姿凡應了聲,思緒卻將她拉到後方、上方、遠方,連同情緒都飄遠,最後

變得麻木。

荒蕪的心園上長不出草,更別說是任何的植物與花卉;灌溉的淚水流不出,心田乾涸

成一片死寂,充滿裂痕的乾硬地面,即使是被人輕敲,也會碎裂。

不清楚曉萍姐是怎麼和媽媽說今天發生的事,竟然能讓她在今晚入夜前,親自來到了

外婆家。

方才,一開門見到媽媽時還有些尷尬,畢竟長時間的電話及訊息聯絡,許姿凡已經有

好一段時間沒見過媽媽了,以至於看見媽媽站在門前時,仍一度懷疑眼前的真實性。

「家裡怎麼蟲子那麼多,媽該不會又種一堆植物了吧?」媽媽先在家四處環繞後,再走

進外婆的房間說,「陽台和客廳有就算了,連房間裡都有。」

「媽真的是愛花如癡。」

「我覺得蟲子沒有變多,而且跟花應該沒有關係。」許姿凡輕聲地辯駁道。

媽媽不在意地聳了聳肩,發現外婆已經熟睡後,也沒有立刻走出房間,反而是往窗邊

走。

「這個花真懷念,我記得以前家前面還有花園時,也是種了一堆。」

媽媽略帶興奮的聲音,使已進入夢鄉的外婆蹙起眉頭,嘴裡發出細微的聲響。

「媽,我們去客廳吧。外婆最近比較淺眠,這樣會吵醒她的。」

「好吧。」媽媽放下花盆時,一個不注意讓它失去平衡,深棕色的土讓從傾斜的盆栽

裡落出,

所幸並沒有掉落在地。

不知道是否為錯覺,許姿凡發現窗邊的桔梗花沒有像往常一樣挺直身子,純白色的花

瓣還染上了一層灰。

真奇怪,今天陽光正好,也有替它澆水啊,許姿凡不自覺地納悶著。

「明天媽媽帶你去辦休學。」

客廳擺了一個使用多年的木製沙發,而今年初開始,結構處的地方容易發出嘎嘎的聲

音。

與沙發的嘎嘎聲一起出現的,是母親無預警拋下的告知。

「什麼?」許姿凡懷疑自己聽錯了。

「照服員說外婆的情況變嚴重了,她建議我請全天的看護,或是送你外婆到安養中心

。」媽媽遲疑了許久,說,「但最近我手頭能運用的錢真的不多,光是維持這個家的

基本開銷和還以前的債款,就已經很吃力了。而且你也知道,外婆不喜歡去那種地

方。」

「所以⋯⋯你先暫時待在家照顧外婆好嗎?」媽媽坐直身子,談吐清楚地說,「你放

心,只是暫時而已,等外婆的病好一點,或是家裡的錢充足一些,媽媽保證會再送你

回去讀書。」

「要是永遠沒有那一天呢?」許姿凡平靜地反問。她很訝異自己能那麼冷靜,或許麻

木能促使自己不感情用事。

「不、不會的,我們的債快回完了,等哥哥大學畢業後去工作,也可以分擔家計,外

婆以前也很健康對不對?我從小到大就沒看過她生什麼病,生病了也會很快好起來,

這次也會的。」

許姿凡沈默地看著媽媽因焦急而吐出的一連串字,那些快速變化的嘴型都像是諷刺和

辱罵。

母親根本沒有心去了解外婆是得了什麼病,才能如此輕易地說些不著邊際的淺見。

「再不行的話,我們可以申請在家自讀啊,最近不是有很多這種案例嗎?」媽媽見許

姿凡一動不動地坐著,也沒回應,露出難為情的樣子,嘆了口氣,「你也知道媽媽很

為難的對吧?你很懂事,能理解媽媽的對吧?」

喀—碎裂的聲音傳來,乾枯的心田,沿著逐漸加深的裂縫,碎開了。

「我不懂!為什麼我要懂?」許姿凡的隱忍被磨成碎屑,壓力與委屈使她說話的音調

不自覺提高,「五年了,我照顧外婆五年了!每天放學就要趕緊回家,你知道我有多

想放學後和朋友們出去玩嗎?」

「難道媽媽不辛苦嗎?大家都很辛苦,你怎麼只想到玩?外婆以前那麼照顧你不是

嗎?為什麼不能懂事一點?」

「媽媽你為什麼總是要用懂事掐住我的脖子!我已經快喘不過氣了你知道嗎?」

「你那麼激動做什麼?」媽媽面不改色的正襟危坐,語氣並沒有因許姿凡的潰堤而有

所影響,依然的冷靜,又或該說是冷血。

「媽媽好好跟你說話,你在大聲什麼?」

許姿凡愣住了,她還是太懂事了,以至於剛發洩的情緒,又再次被她死命地按壓住。

小時候的許姿凡,曾天真的問外婆說,「明明是生長在一起的樹枝和葉子,為什麼要

修剪掉?」

外婆微笑地摸著她的頭說,「如果只因為生長在一起,就漠視那些不好的地方,放任

它不管的話,總有一天,反而會讓整顆漂亮的花死掉。」

母親並不會修剪,只會放任。

「唉我就當你是最近太辛苦,發發脾氣而已。」媽媽揹起手提袋,走往門邊說,「反

正明天我已經請假了,你今天早點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再過來。」

在眾多的解決方法裡,母親選擇了最簡單粗暴的犧牲許姿凡。

母親離開外婆家後,屋內再次變得安靜,但仍能依稀聽到從外婆房間裡傳來的打呼

聲。

「好吵。」雙眼因沉重的呼吸聲而變得模糊,雙腳像是落不著地般,拼命的扭著腳踝

向下踏,仍消停不了幾萬隻螞蟻在全身攀爬的難耐感。

許姿凡使命地揉捏自己的小腿,試圖捏死不該存在的螞蟻。

所有感受都被剝奪般,她感受不到小腿處的疼痛,大口喘著氣仍呼吸不到新鮮的空氣

,下秒,許姿凡瘋了似的抓起一旁的抱枕,徑直地走向外婆的房間。

棉質的抱枕蓋住外婆因消瘦而骨骼凹凸的臉,許姿凡的雙眼佈滿著紅色血絲,外婆缺

乏肌肉而纖弱的雙手,不斷想扯開蓋住呼吸的物體,嘴裡不斷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直到口袋裡的手機聲傳來,許姿凡的理智被拉回,鬆開了壓住枕頭的雙手。

「咳、咳。」外婆沒有肉的身軀,因不斷地咳嗽而起伏著。

許姿凡嚇到了,錯愕地跌坐在地。

她差點殺了外婆。

許姿凡呆愣地看著外婆,身體卻做不出任何反應。手機在口袋裡擺動、停止、擺動、

停止,鈴聲也不斷地響起、結束,重複許久後,她才按下了通話鍵。

「喂?你終於接電話了。」電話另一頭傳來不耐煩的口氣,「你不要那麼任性好不

好?你不知道媽賺錢很辛苦嗎?唉,難道待在家不好嗎?你就當作休息,陪陪外婆嘛

,反正你本來也不愛讀書啊。」

哥哥一連串的反問刺進許姿凡的耳裡,她不能反駁,沒有人賜予她這項權利。

「從來沒照顧過外婆的人,說什麼休息⋯⋯」許姿凡笑了,幾近輕蔑的笑,是嘲笑這

一切的荒謬。

「難怪媽說你口氣很差。我知道我沒照顧過外婆,但我不是很努力在讀書嗎?你不知

道我課業壓力也很大吧?媽為了要讓我們家翻身,不知道給了我多大的壓力,你不知

道吧?」

許姿凡聽到一半時,思緒便已飄遠。她試著回想著,許承豪從以前就是那麼愛用惹人

厭疑問句,構成對話句子的人嗎?

那些以為不會改變的事,以為不會受影響的事,都在我們無法承擔的意料之外中,逐

漸地走向糟糕的方向。

後來哥哥又說了些社會普遍運的大道理,許姿凡最後僅回了一句,「嗯,知道了。」

知道了,不是因為哥哥聰明才可以不在乎,是因為許姿凡在乎外婆,所以才卡住了。

水氣蘊聚於眼眶,淺藍色的運動褲,被一點一滴的深色圓圈點綴。雙眼終究是承受不

住淚水的重量,潰堤似的宣洩著情緒。

「凡凡。」外婆輕喚了一聲,「桔梗要修剪了。」

許姿凡哭咽的聲音,伴隨著濃厚的鼻音,她起身抱住了外婆。

「外婆、外婆對不起,對不起⋯⋯我做錯了,對不起。」

「沒關係、沒關係,別哭了。」外婆溫厚的手輕拍著許姿凡的背,溫暖了冰冷的背

脊。

「桔梗花,要修剪了,也要記得澆水。」

「外婆,這是現在該說的事嗎?」許姿凡因外婆執著於桔梗花的話題,而稍微放鬆了

心情,淚水亦漸漸止住。

心中崩潰的牆,被外婆幾句話重新築起,許姿凡望向擺放在窗邊的桔梗花。

「外婆,我們明天去外面玩吧。」

翌日,許姿凡推著坐在輪椅上的外婆,來到位於住家附近的之安公園。

雖說是出去玩,但太遠的地方,不論是對外婆還是帶著外婆的許姿凡一人,都太過於

負擔,因此離家不到十分鐘的之安公園,可說是最佳的遊玩地。

許姿凡仍記得小時候,外婆很常帶著自己與哥哥到這裡消磨時間。

那時候外婆活動自由,甚至跑得比他們都還快,如果一起玩鬼抓人遊戲,每次都是許

姿凡跑得氣喘吁吁的,外婆放水的讓她抓住衣角。

畢竟好勝的哥哥哪會理讓許姿凡,想到這裡,許姿凡不禁莞爾一笑。

現在跑得太快的,反而是「時間」,不管他們怎麼跑,也追不上它的一分一毫。

酸澀感從心底湧上,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熱愛奔跑的外婆,變成終日只能臥病在床的

病人。

「小姐,你也是住在這附近的人嗎?」

外婆好奇的眼神裡充斥著陌生,許姿凡感到心一抽,卻仍強迫自己揚起笑容。

「嗯,我住在那邊的紅色大樓裡。」

「是嗎?我也是呢!太有緣了。」外婆開心的呵呵笑著,臉上的紋路因笑容拉扯得更

深。

「我很喜歡來這個公園。這裡人比較少,有時靜下心還能聽見鳥叫的聲音,重點是這

裡還種了很多種花。」外婆艱困地抬起手指向一方,「你看那邊,看了心情很好對

吧?」

久違的出外曬太陽,外婆像個小孩子般,喜悅都藏不住的全表現於臉上,說的話也比

平時多。

「嗯,婆婆你也很喜歡嗎?」許姿凡不打算壞了外婆的興致,她今天決定扮演一位剛

認識的鄰居小姐。

「當然啦!以前我女兒還說我愛花如痴。」外婆像是回想起什麼,再次笑得開心,隨

即憂鬱又拉下了笑容,嘆了一口氣。

「其實最近我女兒離婚了,還想將她兩個孩子托我照顧⋯⋯讓我有點困擾。」

許姿凡不自覺地嚥下了口水,她以為當時外婆很歡迎他們到來。

「你不喜歡他們嗎?」許姿凡忐忑地吐出心中的疑惑。

「不是,我很喜歡他們。不是我自誇,他們真的比其他小孩子更可愛。」

「那為什麼困擾?」

「我的老伴很早便成仙了,一個人的日子過慣了,想到以後突然要多了兩個一起過生

活的人,不免感到緊張嘛哈哈。」外婆從花群轉向許姿凡,眼神柔和的說,「雖說是

困擾,但我也很期待,因為他們都是我很愛的孫子們。」

許姿凡覺得自己最近太脆弱了,一點小事都能令她忍不住滾燙的淚水。

外出遊玩的時間不能太久,許姿凡推著外婆走回那棟紅色大樓。

「凡凡,你今天不用上學嗎?」一進家門,外婆看向許姿凡的眼神,忽然又恢復成往

常。

「嗯,我今天請假。」許姿凡愣了一下,卻也習慣似地馬上反應過來。

「是不舒服嗎?又是消化不良的話,外婆拿酸梅給你吃。」外婆面露擔憂的說。

「不是啦,外婆。」許姿凡思索一會後,蹲下身在外婆的輪椅旁說,「其實是我今天

睡過頭,不想去上課。」

「你喔。」外婆寵溺似地輕敲許姿凡的鼻樑。

許姿凡調皮一笑說,「在家陪你不好嗎?」

外婆沉思片刻,苦笑地說,「外婆不想連累你。」

鼻頭一酸,許姿凡下意識地別開頭。

「忘記跟你說,我明天要去市政府領獎喔,是孝親獎,我很棒吧。」許姿凡轉移話題

說。

「領獎?當然棒了!我孫女不管做什麼都很棒。」

「哪有這麼誇張哈哈。」許姿凡被外婆誇張的反應逗笑。

「我的孫女當然很棒啊,你不認識她才不知道。」

許姿凡一愣,低下頭,再抬起頭時,晶瑩的淚珠滑過上揚的嘴角。

穿著不同學校制服的同學們,整齊地排列在講台下,台上的人振振有詞地說著話,許

姿凡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有請今年優秀的得獎者上台。」司儀高昂的聲音打斷許姿凡混亂的思緒。

市長親自把獎狀頒給每個得獎人,輪到許姿凡時,她照著前面同學的動作,接下獎狀

,露出微笑看向前方。

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思緒卻將許姿凡拉遠,她好像旁觀者,沒有感情地看著這場頒

獎典禮的發生。

她看著手裡握著的獎狀,卻沒有任何得獎者的喜悅情緒。

一張紙,用漂亮的棕色木質框鎖著的一張紙,似乎也鎖住了許姿凡未來的人生。

不知道這拿去賣能有多少錢,許姿凡在心中思考著,卻也被自己逐漸庸俗的想法逗

笑。

「請全體同學集中,我們再跟市長一起拍一張大合照。」司儀的聲音再次響起,大家

陸續往中間靠攏。

許姿凡露出標準的微笑,腦中想著回家路上,要去一趟花店。

外婆窗邊的桔梗枯萎了,不知道原因是什麼,但必須再買一株新的了。


—完

(這是之前投稿沒得獎的作品><,就當一個自己雲端的紀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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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1/19
如果變成植物,所有痛苦就會消失嗎 英惠因為夢而開始吃素,但與其說是吃素,倒不如說他只是想成為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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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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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5/11
52赫茲的鯨魚,被稱為世界上最孤獨的鯨魚,雖然牠的聲音迴盪在遼闊的大海中,卻沒有任何同伴能夠接收到牠的聲音。 主角貴瑚出生在一個缺少愛的家庭,即便他再怎麼呼喊、求救,似乎都得不到相對應的回應,所以他總是孤獨的、寂寞的,總是渴望被聽見,被愛著的。 貴瑚打從一出生就不被祝福,媽媽不是名正言順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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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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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0/03
「王彥豪,我喜歡你!」 「別開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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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大家好,我是嗡嗡嗡的蜂聲! 這幾天,我的心還停留在一場舞台劇裡。 2025.09.20,我很幸運能欣賞到遠雄人壽舉辦的公益舞台劇《愛.齊飛—親愛的巨人》。這部作品特別之處在於,它不是單純由專業演員演出,而是邀請了家庭照顧者參加 15 堂藝術工作坊,最後他們自己站上舞台,把故事寫出來、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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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轉生》(Re:INCARNATION)為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與 Q 舞團創作的當代舞蹈作品,結合拉各斯街頭節奏、Afrobeat/Afrobeats、以及約魯巴宇宙觀的非線性時間,建構出關於輪迴的「誕生—死亡—重生」儀式結構。本文將從約魯巴哲學概念出發,解析其去殖民的身體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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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從冷門配角到市場主線,算力與電力被重新定價   小P從2008進入股市,每一個時期的投資亮點都不同,記得2009蘋果手機剛上市,當時蘋果只要在媒體上提到哪一間供應鏈,隔天股價就有驚人的表現,當時光學鏡頭非常熱門,因為手機第一次搭上鏡頭可以拍照,也造就傳統相機廠的殞落,如今手機已經全面普及,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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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在母親罹癌末期的同時,迎接新工作的轉變,幸運獲得職場支持,得以在工作與陪伴母親之間取得平衡。然而,母親的離世後,作者轉而面對難以相處的父親,深入剖析長期缺席的父親如何影響親子關係,並坦承自己內心的掙扎與情感創傷,反思「愛」的本質與學習,最終尋求自我肯定,勇敢面對家庭關係與個人成長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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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即將卸任母親職務25年的過來人,以自身經驗向未來媳婦分享成為母親的心路歷程,包括在孩子成長過程中的挑戰、自我探索與心靈滋養的重要性,並鼓勵女性在適當的時機暫停腳步,好好照顧自己,找尋更有意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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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長照路途上照顧母親20年,卻快把彼此的親情耗盡!雖心疼,但仍要往前行‼️ 照顧母親已經整整快二十年了,她因失智與氣切,臥床至今。我們家有五個女兒,還算幸運,能輪流分擔照護責任。但這二十年來的漫長照顧,不只是用金錢與時間在燃燒,更一點一滴在耗損我們的感情、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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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分析導演巴里・柯斯基(Barrie Kosky)如何運用極簡的舞臺配置,將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的「疏離效果」轉化為視覺奇觀與黑色幽默,探討《三便士歌劇》在當代劇場中的新詮釋,並藉由舞臺、燈光、服裝、音樂等多方面,分析該作如何在保留批判核心的同時,觸及觀眾的觀看位置與人性幽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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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修復文化與重建精神的儀式,觀眾不需要完全看懂《遊林驚夢:巧遇Hagay》,但你能感受心與土地團聚的渴望,也不急著在此處釐清或定義什麼,但你的在場感受,就是一條線索,關於如何找著自己的路徑、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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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職化的孩子雖然在成長中獲得了強大的自理能力,卻也背負了沉重的心理包袱,習慣以服務他人來確認自我價值。理解自己過往「被迫長大」的歷程,並學會區分「照顧」與「過度干預」的差別,是解開枷鎖的第一步。唯有停止將他人的責任攬在自己身上,並重新練習生活中的隨性與幽默,才能找回那份缺失已久的內在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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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邁入三字頭的我和手足一起討論家人未來的長照需求時,雖然已經能盤點政府長照2.0的資源、設想工作能彈性配合的程度(今年的年假還有幾天可以請,專案的進度應該來得急吧),都還是會對時間、金錢的分配感到焦慮。當家人需要的時間壓縮到自己的時間,工作、生活難免被影響,對於在成長過程中,擔起照顧者責任的青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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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愛你的人,會時刻讓你覺得一段關係問題都在明就需要被呵護長大的你身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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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述與外婆相處的點滴,以及外婆中風後13年來的照護過程與家族成員間的互動,最後感慨富不過三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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