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啟明也終於恢復了商界巨頭的冷靜,起身整理衣服:「窗戶破了,很快就會有人注意到。我們得統一說法 ── 就說……有狂熱抗議者偽裝潛入,已被制伏。」
「攀岩直播呢?」林倩緹看向窗外。艾登·沃爾夫已經攀至第96層,距離頂端只剩最後四層。他顯然沒有受到貴賓室戰鬥的影響 ── 或者說,五百米的高度差和完全隔音的玻璃,讓下方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直播繼續。」李肇遠咬牙:「不能讓外界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林隊長,請你調一組人上來,清理現場,低調處理。」
林倩緹點頭,正要拿起對講機,忽然動作一頓。
她看向安全門。
門開了。
杜天涯推門走進貴賓室。
他還是那身淺灰色唐裝,但下擺沾了不少灰塵,右袖口有一道撕裂的痕跡,露出裡面白色的內襯。他的臉色比離開時蒼白了些,眼神裡有細微的疲憊,但步伐依然穩健,氣息依然平緩。
他掃視室內:破碎的窗戶、牆上的刀痕、倒在地上的三名殺手、散落的禁靈粉灰燼,以及三人胸口位置殘留的、普通人看不見但修行者能感知到的「金剛符殘韻」。
「看來,」他走到餐吧邊,給自己倒了杯水:「你們自己解決了?」
李肇遠衝上前,激動得語無倫次:「杜大師!那符……那符它……它發光了!它擋住了刀子!它……」
「我知道它會發光。」杜天涯喝了口水,看向林倩緹:「林隊長用超音波槍了?不錯的選擇,對付低階修行者很有效。」
林倩緹看著他,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感謝?道歉?質問?
最後她只問了一句:「樓上的……清理完了?」
「五個,都處理好了。」杜天涯放下水杯:「在91層機械層,四死一傷……,」他頓了頓,補充道:「呃!最好快一點去,要不然最後一個也活不了。」
「你把他們全殺了?」林倩緹敏銳地抓住關鍵詞。
杜天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長:「林隊長,我可是安分守法的良民,妳怎能老是誣陷我呢?」
「你自己說的,死了四個。」
「就不能他們自己內鬨、互砍,或者自己想不開,跳樓了呢?」
林倩緹忍不住翻白眼了,一臉「你繼續說下去,我看著你瞎編」的表情。
李肇遠及時趕來打圓場,他一過來就深深鞠躬:「杜大師!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不必。」杜天涯擺手:「你們付了報酬,我提供安全保證,這是公平交易。」
他走到破碎的窗前,望向外面。艾登·沃爾夫正在做最後一個難點動作 ── 一個需要全身伸展的動態跳躍,從一塊僅兩公分寬的裝飾條,躍向三米外的另一個支點。
全球數億觀眾屏息凝神。
杜天涯卻在看向別處。
他的神識穿透樓板,向下延伸,掃過整個台北之星,掃過周邊街道,掃過更遠的地方。他在感知有沒有更多的殺氣,有沒有潛伏的後手。
沒有。
至少暫時沒有。
黑煞門這次派出的八位強者(樓上五個+貴賓室三個),全軍覆沒。短時間內,他們應該會消停一陣 ── 畢竟損失了兩名玄字執事和六名精銳,對任何門派都是重創。
「李總。」杜天涯忽然開口。
「在!」李肇遠立刻應聲。
「記得天上山的租約。」杜天涯轉身,看向他:「我要在七天內看到正式合同。」
「您放心!我會親自督辦!」
杜天涯點點頭,又看向林倩緹。
林倩緹下意識站直,像士兵等待長官指示。
怎知杜天涯只是眼神掃過去,根本不是專門看她。
林倩緹頓時有點惱羞成怒,但又不能發火,畢竟自己的命是這傢伙救的,「哼!就忍你一回。」內心暗暗嘟囔著。
怎知一個聲音飄忽忽地響起:「這傢伙還挺快的,這就要登頂了。」
林倩緹抬頭,見杜天涯正望著窗外。
艾登·沃爾夫完成了最後的攀爬,登上台北之星的頂端,他站穩之後,雙手張開,做出一個擁抱天空的姿勢。地面上的歡呼聲如海嘯般傳來,即使隔著厚厚的玻璃也能隱約聽見。
攀岩史上的新紀錄,誕生了。
台北之星在全球媒體的聚光燈下,熠熠生輝。
而這光輝之下,是剛剛平息的血戰,是五個變成屍體的殺手,是三名昏迷的刺客,是三張化作灰燼的金剛符,是一個仙尊對這個世界逐漸展開的佈局。
杜天涯端起水杯,將最後一口水飲盡。
然後他說:
「戲看完了,我該回家了。」
他走向安全門,沒有回頭。
林倩緹看著他的背影,那身沾塵的唐裝在貴賓室的燈光下,竟有種孤絕的落拓。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時,自己那充滿偏見的審視,那些帶著諷刺的質問。
現在想來,可笑的竟是自己。
門關上了。
貴賓室裡只剩下一片狼藉,和三個剛剛從鬼門關走回來的人。
窗外,歡呼聲震天動地。
窗內,李肇遠輕聲說:「從今天起,杜天涯是李家永遠的恩人。」
蘇啟明撫摸著手杖上的裂紋,沉默不語。
林倩緹則低頭,看向自己掌心 ── 那裡還殘留著金剛符灰燼的觸感,溫熱的,像某個承諾的餘溫。
她握緊拳頭。
晚間七點,台北之星的燈火如同鑲嵌在夜幕中的鑽石巨塔。
頂樓觀景平台,艾登·沃爾夫的慶功宴正在舉行。香檳塔折射著城市流光,各國媒體記者的閃光燈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艾登本人舉著水晶獎盃,獎盃是以台北之星為模型,他的臉上洋溢著征服者的笑容 ── 他創造了歷史,徒手攀爬世界最高綠建築的紀錄將載入極限運動史冊。
而在88層的貴賓室,氣氛截然不同。
破碎的落地窗已被臨時用防爆板材封住,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和禁靈粉的刺鼻氣味。六名穿著黑色西裝的保全人員正在清理現場:用特殊溶劑擦拭牆上的血跡,更換被刀痕破壞的牆板,將打翻的傢俱歸位。他們的動作安靜、專業、高效,顯然不是普通的安保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