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的暗面:當美德變成一種心理勒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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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互聯網上一直流傳着感恩的好處,也有各種心理學實驗作為旁證,感恩可以提升個人幸福感云云。但我認為感恩雖然是一種好的美德,在推廣和接受這一種心態的時候卻是有一些細節需要注意,不然甚至會弄巧反拙,使人更加痛苦。

1. 對心理的影響

當你在糟糕的心境下掙扎時,反而突然被要求感恩,突然意識到自己所擁有的特權,很容易會催生出更糟糕的念頭。雖然推理上並不嚴謹,但可以想到,有些人會因為自己所擁有的特權而厭惡自己。

「既然我身上充滿了足夠讓我成功的要素,四肢健全,是社會上的多數種族,不是成長在一個充滿戰亂的地方,那麼,我就是那一個失敗的要素了」

按照感恩的思考方式類推,情況只會顯得更加糟糕。有些時候,當社會上的名人或富家子弟自殺時,大眾完全沒有辦法理解他們的選擇。擁有這樣的財產和處境,應該是很快樂的對吧?我想,他們也是這樣想的。既然自己擁有比一般人還要多的財富和成就,也不能感到快樂,那麼追求一切到底有什麼意義?當我擁有千億財富也不能感到快樂,我又怎麼能夠想像只要有萬億的財富,我就可以快樂?

感恩一方面把人從當下的處境中審視自己的失敗,另一方面又把對未來的期望徹底抹煞掉,這是一種值得推廣的美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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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情緒勒索的藉口

在你在掙扎的時候,感恩會把你的焦點移到自己的無能身上,另一方面,當你漸入佳境,感恩又會把焦點移到付出者身上。

宣傳感恩的大多是社會上較年長的人或位高權重的人。這會催生出一種情況,就是強迫年輕人感激他們的付出。當然,年長者很多時候是家長或師長,是付出了不少心力物力在栽培下一代。但當他們宣傳感恩的時候,就是在鞏固一種想法:低位者應該服從高位者。

這一句話並沒有說出口,但卻以年輕人「欠了」年長者的說法說出來。當你集中在已經擁有的事物身上,你的聚焦點便會從個人,移至付出者。「我接受到的教育」「我享用到的食物」等等,上位者有機會把感恩作為一種情緒勒索。年輕人接受了好處,便必須按照付出者的方式去做事。雖然兩者沒有強烈的關連,但總是感覺拖欠了他人,也就不得不順從上位者了。

「我們以前連飯都吃不飽,現在供你出國讀書,你為甚麼不感恩自己所擁有的呢?」

其實就是用心理學的研究包裝了傳統文化中的權力結構。但現在你甚至反駁不了。

3. 結語

很多時候,我們的確要認識到自己的特權,生在二十一世紀,生在和平的地方,生在沒有饑荒的年代,這些種種當然是值得感恩的。但當感恩成為一種情緒勒索工具,就會使得人在糟糕和良好的處境中被束縛起來。因此感恩這種美德只可以是自發的,而不是宣傳、強加於別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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