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願望之一,是與至少五個三年以上沒有聯繫的朋友見面。
聽起來或許有點矯情,但在成人世界忙碌而急促的步伐裡,總有一些美好被不小心遺落,至少,我一直這麼相信。
上個月的某天,我突然夢見了 Nico。她從客戶變成朋友,再變成某種程度上的閨蜜,卻又因為人生把我們帶往不同方向,在各自追尋想望的路上,慢慢失去了聯繫。
對我而言,Nico 一直是勇敢的象徵。
當年的我,一心想著賺錢、想要更大的舞台;而她,卻能為了愛不顧一切地放下。一個頂大畢業、高學歷、外語能力與工作情商都極強的女孩,在事業的巔峰期遇見了真命天子,毅然決然搬到北京,選擇走入家庭。 那樣的選擇,對當年為了事業奔赴上海的我而言,幾乎難以想像。
夢到她的那天清早,我久違地傳了微信問候。很快地,我們約好了年前回台的重逢...也就是昨天。
多年後再次相見的那個擁抱,是深刻的。
短短一頓午餐,我們交換了彼此這些年的心情。我們甚至不記得上一次見面是哪一年,只記得那次在宜蘭湖邊的漫步與長談,仍留在記憶深處。
Covid 之後,很多事情都改變了。生命裡遇見的人與事,讓人一再意識到,什麼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
Nico 跟我說,去年她做身體檢查時,醫生發現不規則結節、懷疑惡性的那一刻(幸好後來並非惡性),她一時之間手足無措。人生的順序彷彿隨時可能被打亂,她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內整理好自己的心態。就在那個時候,她想起了我。她問我,那段日子裡,我是怎麼一個人撐過來的。我笑笑沒有回答,只問她:「那你當時怎麼沒打給我呢?」
回家後,這句話在我心裡反覆出現。對啊,我當時……到底是怎麼走過來的?
其實,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一個人。但在醫生宣判的那一刻,我的確是一個人。那是在地下室的診間。放射科醫生把手輕輕搭在我的手上,問我:「你是一個人來的嗎?」
我點點頭。我可以感受到醫生努力的想把這個訊息的傷害減到最低,接下來的我六神無主的走到了一樓,坐在人來人往的大廳。一時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上海的生活,接下來Run3的Project ,我是不是就要死了.....所有的念頭排山倒海著襲擊著我,活了三十多年、一路往前衝的我,從來沒有學過,該怎麼面對自己的生死
就在這時,我媽媽出現了。她在人群裡很快找到我。我一看到她,情緒就潰堤了,我的眼淚就像是止不住的堤防,一直跟她說著對不起,而她緊緊地抱住我,把當時的我接住了。沒多久,我擦乾眼淚,換我安慰她,一切會沒事的。我讓她去接下來的行程,說自己可以先回家。但至於那天我是怎麼回到家的,至今沒有記憶。唯一記得的,是我打了一通電話給上海的老闆,告訴她:我罹癌了,暫時沒辦法回去了。
這一切雖然已經過去很多年,但那一刻,在醫院被媽媽擁抱著放聲大哭的那一刻,那充滿愧疚地對不起,一直到今天我都沒有忘記。
長達一年的治療期間,微信上不間斷地「化療後進食了嗎?」「沒有頭髮的你很帥呢~」「我們等你回來喔」當時的我的世界是被滿滿的善意給包圍。每當大家覺得我好勇敢能走到今天,但我心底清楚著那不是因為我,那些溫暖的話語,那些思念,那些擁抱才是支持著我好起來,活下去的動力...
多年後再見到 Nico,我才發現,那些曾接住我的擁抱 從來沒有消失過
直到今天,我都不覺得抗癌成功的自己有多了不起。
真正了不起的,是在我最無助的時候的每一個接住我的擁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