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墜落

第一次，沒有混亂拉扯的戲劇性。 我選擇了自殘。 沒有糟糕的天氣；沒有在我面前摔東西的父親；沒有放假而待在家的母親。只有一個很普通的夜晚，普通到讓人覺得，不應該是崩潰的開始。 國二升國三返校那天，班導出了一張數學卷。結果我的成績比幾乎沒來上課的同學還糟，我就坐在旁邊，「欸！我考得比***好欸！」有多丟臉阿。他那炫耀的口語像是一把冰錐刺痛我。 那夜我正寫著數學題本。數學，又是數學。我在拼命沒日沒夜的刷題後，得來的卻依然是滿江紅的不及格。我很抱歉連累到了同一組的隊友。 但最丟臉的是，那次段考是在疫情後老師放水出的最簡單的題目，連每天待在家打手遊的同學都比我高分。 整個世界安靜了下來，整個人像被抽空。不是懊悔先來。是痛苦。 那種失望是對自己能力不足的掙扎。 我真的這麼麻煩；真的這麼多餘；真的這麼沒用。 原來連「撐住」都撐不好。 我記得那時候腦子很安靜。安靜到無法脫口。沒有大聲的念頭。 忽地，有一種模糊卻堅定的感覺——我需要讓這些事物停一下。 我試過很多次了，也試過很多方法。試過分心；試過壓抑；試過告訴自己「不要想那麼多」。 試過說服自己確實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可是那晚，我寫的很累。累到連解釋都無法，累到連哭都沒有力氣。 我不是真的想死。我只是想把胸口那塊石頭推走。 我只是想讓腦子不要一直重播那些話——「你太多了。」；「你看看你腿多粗。」；「你為什麼都不說？」 這當中沒有勇氣。只有放棄。放棄再當一個懂事的乖小孩。放棄再當一個可以忍的大方的人。放棄再等誰來聽我說訴說我的故事。 第一次，我哭的從沒那麼慘痛過。我邊割邊哭，劃了幾10刀。我不知道，但彷彿有一個聲音在控制我傷害自己。 這是一個很自私的決定。 自私的沒有關愛。自私的連自己都不想承認。 割完之後，我擦乾眼淚。繼續將講義寫完。 沒有輕鬆的解脫。 我只是看著傷口，心裡出現一個很小很小的聲音——「原來我真病了。」 那個念頭，比任何疼痛都更深。 後來別人說我很極端；說我很智障；說我為什麼要這樣。卻沒有人問我——我撐了多久。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生病。 傷害自己成了我在國三度過每一節課煎熬。每一到下課時間，我就會帶著美工刀走向廁所第三間。在我變得嚴重之後，它也變得血跡斑斑。 我也開始會在教室直接性自殘給同學看到，不是有意為之，而是我實在忍不了，忍不到下課。 從原本的條碼，變到見脂肪的開口。我還曾試著把韌帶割斷，但我失敗了。 每天跑的不是輔導室就是保健室。我越陷越深，開始想割到見骨。我上癮了自殘。直到某天我割到保健室無法處理，被載去急診縫針，住院，我才稍微停緩些。 可那時候的我已經被逼到角落了，沒有任何正常的管道可以抒發我的情緒了。 我只是太愚蠢。 愚蠢到以為，割開的傷口是唯一會回應我的解脫。 現在的我看向雙手，仔細搜索著自己的身體，試著找出一道合理的疤。 但我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