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墜落之聲

那些得不到的, 或者是最深處屬於內心深處的連結，有ㄧ些感謝，有ㄧ些帶點惆悵確知無法挽回的時光…

電影「聽見墜落之聲」 – 

或許是因為聽見死亡的聲音、看見死亡的面容、或者是與死亡面對面的時刻；如此深切，如此逼真而慘烈。意識流裡，流向墜落湖底的自己，深深墜落，深深墜落；卻神奇地有著流動的湖水漂浮著自己，像是回到母親的子宮，輕盈的漂浮著，也下墜下沉著；這是透過電影刻畫出的想像，卻與自己多年前瑜伽經驗的大休息無比相似。那次，自己深深的下沉了，下墜到無底洞中，一直下墜、一直下墜。當時的意識裡，覺得真好；當下，終於可以卸下重擔；當下，終於不再被悲傷綑綁，終於可以停止一切。

經驗 - 短暫的死亡。

但我多麼的幸運，經驗短暫了的死亡，還可以活過來。我想，就像弟弟走著辛苦的治癒癌症的過程，每個治療的當下，都是死亡吧，都是暫時的被迫面對那個停止的那一面；但是停止，卻也是永恆，不是嗎? 生命的面貌終究隨時即刻地，有可能停格在最美的畫面，像是國寶一生冀望達到的那個生命最高點，不是俗世的高光時刻，不是人們眼球底下羨慕的畫面，而是屬於自己內心一輩子始終牽掛的那些抓取的意念，那個在自己渴望確實能夠活出自己的時刻 ….是一個瞬間，一個moment。當下。

死亡是什麼味道? 死亡，是什麼樣貌? 活著? 又該怎麼給活著一個定義? 

是腳下被荊棘刺穿了之後留下的血跡? 是塗抹對方鮮血在自己臉上，感覺血液的溫度？ 是兩個靈魂的短暫接合，感受彼此的體溫？ 活著，是冰冷的對立面吧。是連結，是溫度，是看著對方的眼睛，讓彼此在彼此的眼底裡活著。只是如此。

能感受溫度，就是活著。能感受身體的溫度，正是連結。沒了連結，就跟死了沒兩樣。

或者，偷偷試穿著那自己喜歡女孩兒的拖鞋? 想像著自己變成是她? 也是種連結？

電影裡死亡的儀式，是最終的化妝。已經緊閉上的眼皮，得用針線重新一針一線地重新縫起，讓已經死亡了的雙眼，在鏡頭底下重新張開；張開雙眼，讓全家最後留下團圓的畫面。影像當下的記憶與留存，摘取了當下的面容，摘取了當下的靈魂與意識….。（導演也透過他的鏡頭，探問了攝影與影像留存的意義)

腦海裡切換到另外一部末日電影講美國內戰，幾位攝影記者隨部隊拍攝鏡頭底下的殘酷殺戮，想訴說清楚戰爭的殘暴與對生命無與倫比的虛無。盡力了，我想。所有想要鏡頭說故事的人們，都盡了他們無與倫比的力量；只是，生命，也只是停格在扣下板機的那一剎那；人們有多少時候能躲過死亡，就算能躲過一顆子彈；當數百萬顆子彈如衝鋒槍般灑落，死亡，依然無可避免。死亡，如此簡單。在一個並不愛訴求和諧與連結的人間，人與人之間，有形的、無形的槍砲對著自己以外的世界，求自保，最大化自己的利益，稀鬆平常。影像留下最終的面容，是恐懼、是哀傷、是無視、是當下生命被迫留下的終止；亦或是，歡喜平和慈祥般，走向另一道輪迴；飛往七色彩虹另一端點；像是可愛小鳥飛往無盡的快樂時空；是天堂，是終極意識想要賴以永久歇息之所。Over the Rainbow.

那些人間的眼耳鼻舌身意，好吃的，好玩的，瘋狂的，認真的，美的，不美的，好的，不好的，皆是虛妄。但，還是得繼續燃燒人體電路板。連辯論AI哲學問題，也多少有點虛晃一遭，想想還真的挺燒腦力；最終，人類還可能被AI大大嘲笑。

AI不會死，人類會。AI會留在這個世界。人類，不會。

不知怎的，懷念起爸爸，就在安慰學姊在這一年即將到終點的此刻，我跟學姊說，我們的話語沒有重量，說了，能起什麼作用呢? 死去的人能夠再回來嗎? 離開的人能夠再出現在自己的生命裡嗎? 我說: 很多時候，世間很多事，是無需言語的；當再也沒有什麼好說，再也沒有什麼苦好訴，再也沒有什麼悲傷好特別哭天嗆地，言語，沒有功能；言語，沒有重量；我們改變不了一切；我們改變不了悲傷，我們也改變不了身邊要離去的一切事實；留下的，就是無窮無盡時空裡，默默流淌的一切，彷彿，是活著本身的意義。剩下時間，剩下空間，剩下呼吸，剩下偶而如浮雲般飄回的最初悸動與深情，那是我們可以留著感動自己的，那是我們可以留著自己懷念的；那些我們曾經愛過的人，如果知道我們還懷念著自己，他們，會微笑嗎? 他們，會開心嗎? 他們，會從雲層縫隙中，閃耀出一些些光芒告訴我，親愛的，好好活著。我，永遠都在…或者甚至，給自己捎來訊息，一個溫暖訊息，一個我冀望許久的消息。告訴自己，他也很安好。

大過年的，看了部直視死亡的電影，看了部看似冰冷卻暗潮洶湧的電影，也看了一部重重撕裂、有關對立廝殺的電影。要怎麼確保自己活著；而猜測意想著如果此時死了，又會怎樣? 滿足了身體底層的吶喊，就活了嗎? 屬於青春、身體上的需要，是當時靈魂的需要，終究無法滿足一個完整生命要有的一切。而好好的死，又是一件如何無窮極限珍貴的事，幾乎是人間至寶，幾乎是如神祇般的出現，幾乎是得積累好幾百千萬億世的福報，才能讓人生終點走到那美好的樂章終結。

走得到，便是了。走不到，是修的不夠，是沒有努力。願自己福慧雙全，願自己唯識清晰，願自己昇起慈悲與智慧，造福自己。活出最好的自己，活出最高版本的自己。也努力讓地球，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