鍥子
我是浪漫主義者,嚴重懷疑自己是李白的後代,曾在腦中幻想過千萬種浪漫戀愛,但終究最喜歡<不是因為天氣晴朗才愛你>歌詞中描述的,一手牽著狗,一手牽著妳去河畔散步。但人生往往有很多意外,尤其是愛情,從來沒想過我們相愛的過程無法用任何一首歌或一部偶像劇定義。如果說,我曾在這場愛情裡感受到任何一絲幸福,那都是因為我遇見她,那個我想陪著她到很久很久以後的女孩。
寒冬
我永遠忘不了探望星雨那天,那滿布疑惑的臉說著:「請問你是?」
「晨安。」冷冷回答,但微微抽動的嘴角已出賣了自己,內心翻騰不已。
「抱歉,我不記得你了。」星雨眼神空洞,感覺像是副被抽走靈魂的皮囊。
「我是你女朋友,你不認得我了嗎?」我試著冷靜,但話一出卻莫名大聲,全身顫抖。
「你瘋了吧,走開。」她瞪大眼睛,大力把我推開。
「你真的不記得了嗎?」我緊拉著她的雙手腕,終於壓抑不住內心的衝動。
「你放開,再這樣,我報警了。」星雨奮力掙扎,態度堅決。像是受到重大衝擊一般,突然雙手抱頭,面目猙獰。正巧被星雨父母看到,星雨爸爸護女心切,衝上來把我推下階梯。我一頭倒地,一陣暈眩。恍惚間,只聽見他們撂下「你快走,我們不想看到你。」就馬上將星雨拉進屋內,鎖門。
我躺在地上想了很久,即便他們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但他們還是無法原諒我讓疲憊的星雨開車,間接導致車禍。
直到現在,每每想起這段,我還是會陷入那天的場景,不自覺沉思。
江昕將玻璃酒杯敲向我的酒杯把我喚醒,他一如往常乾杯,沒說任何話,但那是他安慰我的方式。
我也將最後一杯酒一口喝完,呼嚕呼嚕的說,「江,謝謝你聽我說。」
「江,你知道那還不是最痛的,最痛的是我再次去星雨家,人去樓空,門外春聯蒙上厚厚灰塵,鞋櫃裡什麼都沒有。」我拍了拍胸脯,想緩解悶脹感,但只是徒勞。
「我問了附近住戶,他們說,原本住那裡的人,已經搬走了。」最後一滴眼淚落在桌上,此時身體感覺異常敏感,陣陣寒風刺進肌裏,才發現原來自己能感覺得到冷。
「本來想說暫時不要再去打擾他們,想不到上次會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我拿著酒杯一敲再敲,撞擊桌面,直到江昕伸手阻擋,避免酒杯被我敲碎。
「在那之後,每個月我都寫信送去她舊家信箱,直到她們家的信箱堆滿我寫給星雨的信,再也裝不下任何一封,但我仍想把星雨最愛的那張CD塞進信箱。」我奮力抱胸,心痛的感覺再次襲來,明明已經過了好幾年,但還是很痛很痛。
江昕將外套輕輕覆在我背上,隔著外套拍拍,直到我表情不再猙獰。
「抱歉。」
「三八喔,我們是好朋友。」
江昕看我整臉通紅,不放心我一個人回家,於是騎重機載我回家。
戀夏
清脆的風鈴聲叮叮噹噹,像是在輕聲說著,「幸福來了,幸福來了!」
「等等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飯?」聽起來就像是同事邀約吃午餐一樣稀鬆平常,但昨天情人節我在家練習了一整晚,好讓一切聽起來很日常。
「好啊。」
我騎車享受著被後座星雨擁抱的小確幸。
「昨天情人節,有人約你出門嗎?」我笑笑說著,心裡卻忐忑不安。
「沒有,我不確定我喜歡的人是不是也喜歡我。」星雨俏皮說著,感覺像是在暗示些什麼。
過了幾個路口,我刻意靠星雨很近,在她耳邊偷偷說:「如果以後我們誰先離職的話,要提醒我,我還欠你一個秘密。」
「是跟感情有關嗎?」星雨興奮地問。
我一笑置之。
星雨卻把我抱得更緊,撲通撲通的心跳聲,讓我差點對眼前的車況失焦。
我作夢也沒想到幾個月後,可以每天在星雨身邊醒來。
「早安,昨晚睡的好嗎?」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儘管聽很多遍還是覺得悅耳。
「你在幹嘛?」星雨一臉疑惑看著憨憨傻笑的我。
「我跟你說,你的聲音好聽到讓我只想跟你一起窩在家裡。」眼神直勾勾地看著我家秘書。
「乖,不可以哦,你是執行長,要是一天沒去公司,會影響很多人呢。」,星雨用力拉著我的耳朵,把我從床上拉到餐桌前。
這痛得要人命的女神必殺技,讓我瞬間清醒,揉一揉眼睛,把餐桌上美味的起司薯餅蛋吐司快速吃完,不知道是之前忙到沒時間看自己早餐吃了什麼,還是今天的太陽蛋,蛋黃置中的剛剛好,還有番茄醬笑臉,連吐司都是愛心形狀。為了獎勵星雨,直接把她摟進懷裡擁吻。
這是我的日常,跟熱戀中的情侶並無不同,跟愛人一起吃早餐、一起迎接美好晨光,看似平凡,但卻是我夢寐以求的幸福。
「星雨,今天我來開,你看起來很累。」我站在星雨側邊輕輕移開她正要打開駕駛座車門的右手。
「我來吧,你今天開了一整天的會,看你晚上一定又要熬夜看報告了。」她用左手輕輕地撥開我原本按緊的手,還吻了額頭一下。
也許是昨晚沒有好好休息到,星雨雙眼無神看起來格外疲憊。我索性撥放她最愛的<傻孩子>。想不到前奏才剛響起,星雨的眼眶突然泛淚。
「星雨,怎麼了,還好嗎?」我拍拍她肩膀,暗示她可以放心的把心事說出來,想不到星雨微微轉向我,眼淚如滂沱大雨般落下,彷彿受了天大委屈。
看她這樣,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臉頰,想好好安慰她。但她卻大力將我的手推開,當我還在驚嚇中還沒反應過來時,手就直接大力撞到車門,「啪!」
下一秒,大卡車從左方衝撞「碰!」一聲,整個過程迅雷不及掩耳。依稀聽到:「你為什麼騙我?」眼前一黑就失去意識了。
商秋
一睜眼,看到白蒼蒼的天花板,看看四周,醫生跟護理師正走近病床。醫師翻著病歷再看著我的傷勢說:「你只有皮肉傷,沒有腦震盪,等等吊完點滴就可以辦出院回家了。」
護理師正要離開時,我叫住她詢問,「請問張星雨在哪個病房?」
她冷回:「張星雨還在手術。」聽到護理師的話,我馬上下床飛奔到手術室外,雙手的瘀青仍隱隱作痛,但顧不了那麼多,忍痛咬牙也要去。
想不到到了手術室外,贏來的卻是星雨媽媽的酸言酸語,「高高在上的執行長,請問你來幹嘛?」曾聽星雨說過,「我媽是世上最溫柔的媽媽,有次我不小心弄髒客人的衣服,本以為會被罵得很慘,結果她只是小聲教我怎麼收拾,怎麼把衣服擦乾淨。即使遇到尖酸刻薄的人,也沒看過她發脾氣。」這樣的反差,讓我瞬間意識到她對我很不諒解。
即使我低著頭,但她仍接著說:「為什麼要讓我女兒疲勞開車,身為執行長你都這樣奴隸員工的啊。以前我女兒總抱怨上司很冷漠,我都勸她,一定是因為想培訓她成為人才,才給她這麼多磨練。結果你真的冷血,快走,我不想看到你。」。
一連串的責備,句句刺入內心深處,我忍痛靜靜坐在手術室外等候,我知道現在不管說什麼都無法安撫星雨媽媽著急憤怒的心情,時間滴答滴答的走,度秒如年。
「星雨的家屬在嗎?」聽到醫生呼喚,星雨的家人快步向前。
「張星雨的手術已經順利完成,但今晚是關鍵期,度過才算真正脫離險境,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說完就匆忙離開。在一旁聽到消息的我,趕緊跟著到加護病房,想探望星雨,一到隔離門前,卻被星雨爸爸擋在門外。
「你回去吧,不要再來打擾我們家星雨,不然就別怪我不客氣了。」說完就走進病房,留下不知所措的我。這次我無力反駁,就連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把星雨害成這樣,就這樣拖著疲憊的身軀獨自到櫃台辦理出院。
躺在床上,看著旁邊星雨睡覺的位置空蕩蕩,原本失落的心情更添幾分惆悵。翻來覆去,做什麼都不對,只能呆呆看著床頭櫃上兩人臉貼臉親暱的合照自言自語,「當初的我們笑的多甜,現在卻變成這樣。」
「執行長,好。」聽到大家如常的問好,心裡特別落寞。經過秘書室時,裡面空無一人,完全沒有胃口吃代理秘書準備的早餐。
好不容易熬到五點,外套一穿,公事包一拿,準時打卡下班。油門踩到底,時速飆到200,已經不管交通規則,等紅燈的每秒鐘都讓人躁動。「如果可以,能不能不要讓我們的愛情等紅燈,我想跟你一起往前邁進,啊!」滿腹苦悶與自責都丟進最後一聲悲憤的吶喊中。
幸好跟星雨家人錯開時間去探望她,因為我怕我的出現會給他們帶來憤怒。在隔離門前我嘆了一大口氣,告訴自己不管如何都要把最好的一面拿出來。結果一見到面無血色,頭上纏滿繃帶的星雨,瞬間崩潰大哭。為了不讓星雨看到傷心難過的樣子,我轉過身來。右手微扶著牆,左手嗚住嘴巴嗚咽,眼淚不停落下。
「深呼吸,吐氣。」多次練習,才整理好情緒,重新面對星雨。慢慢走到病床邊坐在陪客椅上,握著她冰冷的小手,凝視她緊閉的雙眼。這樣的日常看似平淡無奇,但對我來說卻是彌足珍貴。
春覺
將晨安送到住處後,江昕回家路上一直想,到底還能為她們做什麼,於是繞到星雨的舊家看看,想著也許會有些靈感。
「夏生路1920號,應該是這間。」信箱依然堆積如山,甚至已泛黃斑斕,江昕翻了翻信箱,裡面並沒什麼異狀,便失望地騎回家了。
江昕躺在床上輾轉難眠,腦海中無限循環晨安分享的字字句句。「為什麼要騙我?」這句話不停在耳邊迴繞。「為什麼會說出這句話呢?」一向追根究柢的江昕,想著一定要找出原因。
隔天江昕依然喝杯咖啡當早餐,不同的是今天較平常喧鬧,一對坐在旁邊的情侶似乎正在吵架。
「這首不是你愛聽的歌嗎,怎麼哭了?」男子一臉疑惑,安撫著站在他身旁的女子。
「都是因為討厭的歌詞啦。」女子哽咽解釋著。
「好啦,不哭不哭。」男子拍拍她的背,主動向前擁抱。
「對ㄟ,我怎麼沒想到去聽晨安女朋友最喜歡的歌,也許會有答案。」得到靈感後,江昕立馬衝到晨安辦公室樓下。
「你要找誰?」警衛板著面孔。
「我是晨安的朋友,急著找他,快讓我上去。」氣急敗壞的江昕,催促著警衛。
「你要找執行長,要先跟祕書預約,我打電話確認一下。」儘管一臉不耐煩,但還是撥電話上去。
「執行長在開會,你下午再來。」警衛嚴肅回應。
「再等都快白頭了,我可是行動派福爾摩斯,這點小事看我怎麼處理。」江昕在心裡盤算怎麼躲過警衛耳目混進去。
正巧一位送貨員,正要把整車貨物送進公司。「真是天助我也,這裡有現成的送貨人員,我躲在貨物旁邊跟著混進去。」就這樣通過匣門。但麻煩的在後頭,電梯上樓需要嗶卡解鎖才能按樓層。
「我想想,送貨員要去的樓層是地下一樓的倉庫不需要解鎖,而各樓層員工只能到他工作的樓層,唯一最有機會可以到執行長所在樓層的只有高層、總務跟清潔人員。高層跟總務不會常常在每個地方亂晃,最好接近的就是清潔人員了,去廁所堵堵看有沒有人。」江昕喃喃自語後,走進廁所。
「男廁沒有,難道要我去女廁,算了事態緊急,就當什麼都沒看到好了。」江昕頭一低直接走進女廁,一進去就聽到響徹雲霄的尖叫,之後發生的事全都不記得了。
江昕一睜眼就看到晨安睜大眼睛正瞪著他,但心跳還是不由自主地加速。
「我說福爾摩斯也不會像你這樣辦案,我知道你急,但也不要用這種笨方法。」晨安用一種神祕無法形容的眼神看著江昕。
「又是這種猜不透的眼神,我說你可不可以坦白一點啊。」江昕心裡嘀咕了一下。
「快說找我幹嘛?」晨安擺出一個假裝頭痛的姿勢。
「所以剛剛發生什麼事?」(感覺不是好事,但還是問一下的好。)
「就你被我們全公司最強悍的女人以為是色狼,從廁所被踢飛到外面了。結果警衛就跟我說剛剛要找我的那位,躺在大廳。我只好先暫停會議,處理一下『你』。」晨安一臉輕蔑配上45度的微笑。(真想揍他)
「那張CD在你那裏嗎,可不可以給我。」江昕露出楚楚可憐的表情,希望晨安借他研究研究。
「有是有,但你不要用這種表情看我。」說完就從公事包裡面拿出CD。
「謝啦,之後再還你。」
接近
江昕回家仔細研究這張CD,發現過那麼多年,唱片看起來依舊完好如初。「由此可見,晨安真的很愛星雨,不管星雨喜歡的還是愛的東西,她都默默收好。」
江昕播著CD,躺在床上,慢慢體會琢磨裡面的旋律跟歌詞。
「看著你無瑕的表情,猜不透這是你的心......」難道晨安有事情瞞著星雨。但江昕左思右想,怎麼想都想不到星雨為什麼會失去理智。正當他想著也許看看MV會有機會找到什麼線索的時候。「乓~」一個不小心把CD弄飛了,眼看著晨安用心收藏的CD掉在地上碎成一半。「這是什麼?」江昕在收拾CD屍體時,看到一張紙條掉出來。
在看完紙條後,江昕愣在床上半小時,直到意識開始模糊。
在夢裡江昕想著,如果跟晨安說這件事會不會讓她更痛苦呢,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幾年來晨安是怎麼過生活的,每當她墜落的時候總會去海邊喝到爛醉,大聲嚷嚷說著自己有多麼多麼爛,爛到連自己喜歡的人都保護不了。
自從星雨離開後,江昕沒有看過她抱怨或掉眼淚,再累她都會把所有的事情處理的面面俱到,不管是家人、公司,甚至是朋友的事。每天的生活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家裡,沒看過她去旅行,就連董事長都誇說:「請到這樣的員工真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氣,不會跟我抗議加班,也不會吵著要員工旅遊還是聚餐。」晨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了,除了星雨,不想再跟誰談戀愛。
這兩年,因為江昕的千說百勸,晨安才終於願意去諮商,慢慢面對過去的情傷,變得比較有笑容,也不像過去那麼嚴肅,聽一個在文思集團上班的朋友說:「大魔王變成有血有肉的黃金單身漢了。」她好不容易從洞裡走出來,如果知道這個血淋淋的事實會不會又進到大更黑的洞裡,可是不說,這件事會變成她生命中永遠的缺口。江昕翻來覆去,又是個是眠的夜晚。
時間是凌晨四點,「我想到了,就讓晨安自己發現這封信,而不是透過我的轉述。」想到辦法後,江昕趕緊去老唱片行找一模一樣的CD,然後把紙條放在原本的地方。根據多年對晨安的觀察與了解,她雖然願意把自己的東西借給別人,但歸還後,她一定會再檢查很多次。有一次江昕跟她借一張悠遊卡,她拿回去之後沒多久,江昕就接到她的電話,「你怎麼用的啊,我的卡上有刮痕ㄟ。」江昕記得是出站時不小心用到的,痕跡大概0.5公分吧。由此推論,這張CD是她的寶貝,她一定檢查得比上次更仔細。(江昕心裡偷偷計算著晨安收到CD後的反應)。
真相
隔天早上準時到她的公司打卡,果然這個工作狂早就開工在看文件了。
「ㄟ,這個還你,先走了。」
「才幾秒鐘就不見人影,這個江昕在搞什麼啊,來看看福爾摩斯在偵查的時候有沒有破壞我的CD。」晨安反覆檢查的時候,一張紙條掉下來,打開紙條,裡面寫著:
晨安,當你看到這張紙條的時候,也許我已經離開你了。我無法接受你對我說的白色謊言。一開始,我以為你注重隱私,所以即使我們同居也不曾一起洗澡。後來,我整理你的衣櫃時,看到束胸,我還以為我看錯了,我偷偷拿到店裡詢問,結果證實是女用束胸。我從來沒想過會愛上一個女人。
還記得有次情人節過後的隔天中午,妳載我去吃飯,途中你突然靠我很近在我耳邊說,如果以後誰先離職的話,要記得提醒妳,妳還欠我一個秘密。我追問:「是跟感情有關嗎?」你陳默不語。那時我還不懂是什麼秘密,後來才把這一切都兜起來。
自從知道妳是女生後,想過各種你跟我坦白的場景,也在心裡練習無數次,但我始終開不了口,因為我知道你是真的愛我。但讓我最難受的是你騙我,如果感情裡沒有真誠,那我們之間還剩下什麼。
對不起,請原諒我以這樣的方式離開你,也許這樣對我們是最好的。
「我愛你,但我不知道怎麼面對這一切。」。
「鈴鈴鈴,鈴鈴鈴!」不知道手機響了多久,正要把手機拿起來聽,卻發現它不再響了,螢幕上顯示時間,「現在已經12:00囉,我怎麼感覺才剛8點多。」屁股慢慢從椅子上移開,彎腰駝背的拖著腳步走著。
「執行長,你還好嗎,看起來氣色很差。」總經理張維一臉擔心。
「我沒事,只是昨天失眠。」我揉揉眼睛。
「低低。」打卡機聲響,「終於下班了!」直接飆去擺渡酒吧。
「老闆,老闆。」響亮的吆喝聲加上手勢。
不到一分鐘,一排shot整齊擺在面前,「老闆,我就是愛你這樣瀟灑。」語畢,一排shot煙消雲散,正要續杯,一隻手將手上酒杯搶走。
「幹什麼東西啊,老子要喝酒,你搶什麼搶。」。
「晨安,你發什麼酒瘋啊!」江昕用力的賞了我一巴掌。
「這是哪一年,我怎麼會在這裡?」我一臉矇的看著江昕。
「你是腦子撞壞了,還是醉了,現在當然是2025年。」江昕比著手勢,激昂的回應晨安。
「我剛剛真的回去2023,也不知道是做夢還是回去,你跟我過來。」一手抓著他的領口,把他帶到酒吧附近的死巷。
「你幹嘛把我抓來這!」江昕撥一撥領口。
「你要不要聽,不聽我走了。」我口氣很差,作勢要離開現場。
「好啦,我聽你說。」江昕知道我吃軟不吃硬。
我跟你說:「我耳邊一直重複播放一首歌,我心裡想著這是夢嗎,還是過去的某個時空?」
讓我看看你的照片究竟為什麼 你消失不見多數時間你在哪邊 會不會疲倦你思念著誰......
「你有看過這首歌的MV嗎?」
「沒有ㄟ,怎麼了。」星雨一如往常不帶任何特別情緒。
「聽到這首歌,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想問妳,可以嗎?」抱著忐忑不安心情,試圖想知道更多星雨的想法。
「我沒看過MV,但你可以問啦。」星雨有點尷尬的回應。
「MV中的女主角隱瞞她好朋友很大的秘密,我想問如果你的好朋友瞞妳很大的事情,妳事後知道了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我會看情況,看是什麼樣的秘密。」雖然看不到星雨的表情,但感覺的到她很認真思考。
「如果跟感情有關呢?」
「如果是交另一半沒跟我說,我會生氣。」
「那如果是不好開口的事呢,我想知道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了,妳會有什麼反應。」
「我還是會有點生氣,會覺得為什麼不說出來,這樣可以一起討論跟尋找解決方法。」
「這是2023的時候,我剛認識星雨不久,跟她的對話。」
嘆了口氣接著說,「我擔心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我很喜歡她,但要怎麼開口我其實是女生。」
「這不是妳的錯,要是我也會不知道要怎麼處理。」說完江昕緊緊抱住我。
我下意識的推開,還說:「別管我,我要先走了。」
一刻之遙
每個人出現在你生命中都有不同的意義,也許是與你相伴永遠,也許只是與你華麗的擦肩而過,又或是讓你學會生命中很重要的一課。
「星辰唱片行,這裡什麼時候開了間唱片行,進去看一下好了。」我邊自言自語,邊走進一間文青唱片行。唱片行的外觀粉刷純白色牆搭配淡褐色調的柱子,窗戶還裝了復古的鐵框,進到唱片行有淡淡的小蒼蘭香氣,擺放CD的架子用不同系列的紙膠帶裝飾著,有些是花系列,有些是可愛動物系,這間唱片行的所有一切都讓我想起一個很熟悉的人。
其中有一區星空夜語,天花板彩繪成藍紫星空,還有星星旋轉投影在上面,來這裡的客人,可以躺在人工草皮上,看著星空,聽著耳機進入闆娘的世界。一閃一滅的星星照進心房,我一步一步走進人工草皮,特別找了一個完全沒有人的角落躺下來聽音樂。
「這個秋天過去以後,我開始明白情歌裡唱的愛情是怎麼一回事。」。清脆的風鈴聲是歌曲開始前的提醒,悠揚帶有點淡淡悲傷的鋼琴帶領整首歌的進行,直到主歌才有吉他幾個弦的聲音,到第二段主歌再次進行時,風鈴聲一樣清脆的開場,不同的是這次加上爵士鼓,更表達出一種激昂嘶吼的感覺,最後用悠悠的鋼琴聲結束。這首歌怎麼這麼的熟悉,難道是那一首,我帶著既疑惑又好奇的心情走向下一區晨曦呢喃。
有別於星空夜語的黯淡,給人一種在黑暗中尋找光的感覺,晨曦呢喃用大量暖色系色調布置整區,在這裡體驗的人都有一座個人小帳篷,而帳篷的門是朝向一面太陽從海平線升起的動畫,讓人可以一邊躲在帳篷裡聽音樂,一邊看著美麗的晨曦背景。這次我找了一個能看到最美晨曦的帳篷鑽進去,把放在桌上的隨身聽跟耳機組裝好,開始享受。
清清的月亮 高高天上
溫柔圍繞 暖暖在胸膛
我想啊想 還好你在身旁
我一路走來多慌張......
聽著聽著就這樣默默流下淚來,這是原諒自己的淚水,也是對這一切釋然的淚水,我突然懂了這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冥冥之中早已安排。後來的我已經忘記自己坐在原地聽了多久的音樂,只記得後來是一位女店員來找我。
「先生,不好意思,我們店要打烊囉!」女店員敲敲我的肩膀,用嘴型提醒我。
「星雨,你是星雨嗎?」轉身看到女店員時,驚訝的頻頻發問。
「不好意思,你認錯人了,你說的應該是這個人。」女店員拿出手機,指著一張合照裡右邊的那位女子,照片中的兩個女生長得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髮型,我一眼就看出綁著俐落中馬尾的是星雨,而在我眼前的這位則是留有褐色長直髮的女店員。
「想必你是晨安姊吧,我曾聽我姊說過。」女店員帶著半疑惑的語氣詢問我。
「是,我是晨安,那你是,那妳姊現在人在哪裡呢?」我急著想一次知道所有答案。
「我是星晴,我姊是星雨,她在一年前已經去當小天使了。」聽起來語氣和緩。
「開唱片行是我姐的心願,她過世後,我幫她完成心願。她說:『也許有一天會在這間唱片行再遇到晨安姊也說不定。』」星晴十分認真的看著我,彷彿想替姊姊傳達很想再見我一面的念想。
「你姊姊應該很恨我才對,為什麼想見我呢?」儘管害怕,但我還是想知道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搬家後,家裡少了我姊的一份收入,所以我爸媽都要出去工作,當時我還是大學生,一有空就會回家幫忙照顧姊姊。姊常跟我說,她常常會想起一個人,但她不確定是男生還是女生,只知道她對她很好,還說她想開一間唱片行,然後打造兩區情境體驗區,因為她常常夢到她跟那個人一起躺在草皮上,一人聽一邊耳機,邊聽邊看星空,累的時候就去帳篷睡一下,等晨曦快出來的時候,再跟她一起躲在帳篷裡看晨曦。只是好景不常,每當姐姐又想起一些你們的事情,她的身體就又變虛弱一些,車禍除了傷到頭之外,還撞到重要器官,那時醫生說,他已經盡力搶救,但只能維持一陣子,如果等不到適合的器官捐贈,家屬要有心理準備。」說完,星晴哽咽了起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
「晨安姊,你等我一下,我拿個東西給你。」星晴跑去櫃台,把一個看起來很有年代的藏寶箱打開,將裡面的一封信跟禮物拿給我。
直到現在,每當夜晚我仰望天空時,就會想起你,也許我們永遠都無法同時出現在某一個時間,但我知道我們永遠可以共享同一刻晨曦與同一片星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