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鷹》
夜色還沒完全沉下去。
雲層裂開一道縫,
遠方雪山在冷藍色光線中浮現輪廓。
不是台灣的山。
是電影裡那種, 冰峰鋒利得像地緣政治。
軍鼓滾奏。
不是便利商店的冷氣聲,
是那種低沉而規律的鼓點, 彷彿在召喚歷史。
遠方山巒在夜色中浮出輪廓,
金色的字樣從地平線緩緩升起—— 厚重、立體、帶著金屬光澤。
幾道遠光燈從山腳交錯而過,
像探照燈劃開雲層, 在天幕上切出光的扇形。
像市場圖表上的曲線, 向上或下滑。
上下交錯有時候像殖利率倒鉤。
畫面靜止一秒。
然後——
老鷹出現。
不是動物園裡的那種。
是片頭級別的老鷹。
慢動作掠過雪峰, 羽翼張開時幾乎覆蓋整個天空。
背景沒有音樂,
只有低頻的風聲。
牠沒有叫。
牠只是飛。
鏡頭拉近,
遠光燈在牠眼中反射, 像兩個國家彼此照亮又彼此刺目。
字幕浮現。
不是標語。
不是口號。
只是幾個冷冷的字:
——美國財政部。
畫面轉場。
便利商店門口的日光燈亮著。
她還站在那裡,
手裡那杯微糖冰美式已經融了一圈水珠。
她突然明白。
那隻老鷹不是為滑雪而來。
也不是為金牌。
牠只是為了象徵。
當一個國家的金融槓桿足夠龐大時,
連影子都會有重量。
而她只是想喝完咖啡。
雪山只是背景。
遠光燈只是車。 老鷹只是飛過。
她不需要配樂。
她把ipad收進包裡。
讓電影退場。
風只是風。
老鷹偶爾飛過——
但等公車不需要片頭。
《海邊》
她在漁港附近便利商店門口站著,手裡拿著一杯微糖的冰美式。
ipad畫面停在那則新聞標題上——
財政部長評論滑雪選手。
她只是覺得畫面很奇妙。
一個管美元、國債、制裁的人,
開口談金牌與忠誠。
她腦海裡自動浮出一隻老鷹。
不是動物園那種。
是電影裡那種,慢動作掠過雲層,背景有交響樂的老鷹。
財政部長一出場,
彷彿國旗在後面飄。
她吸了一口咖啡,冰塊撞擊杯壁,清脆得不像帝國。
其實她不是真的覺得誰住海邊。
她只是發現,
有些國家太大了。
大到連體育都會變成地緣政治。
大到一個二十二歲的人,
選擇站在哪面旗幟下滑雪, 都會被討論成制度勝負。
她想起另一個二十二歲的人,
躺在地板上,猶豫要不要放棄高薪去打球。
他們其實只是想做選擇。
但世界不讓選擇安靜存在。
世界喜歡把選擇命名。
忠誠。
背叛。 勇氣。 示範效應。
她忽然明白自己那種「老鷹出動」的錯覺從哪裡來。
不是因為財政部真的在管滑雪。
而是因為當一個國家擁有龐大的金融槓桿時——
它講話會有回音。
回音會讓普通的句子,
聽起來像宣告。
海風捲起她的髮尾。
她把ipad收起來。
她不想住在老鷹的陰影裡。
也不想住在別人的敘事裡。
她只想去候車亭等公車。
風只是風。
咖啡只是咖啡。 人只是人。
而老鷹——
偶爾飛過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