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在社群媒體上爆紅的日本小猴子Panchi,是一隻由日本千葉縣市川市動植物園所飼養的的獼猴。Panchi在出生時,被發現沒有母猴餵養,顯現被遺棄的跡象,因此轉由人工飼育;在獼猴的成長歷程中,母職的養育對於幼猴的成長非常重要,牠的幼年時期經歷了與母體分離的階段,因次飼育員給了Panchi一隻紅毛猩猩娃娃,希望能補足他遺失的母愛。
近期Panchi回到猴群的環境中生活,因為在猴群的環境中Panchi總是拖著牠的紅毛猩猩娃娃,而引起眾人的關心。然而,同時讓人熱議的,是Panchi回歸到猴群社會中遭到排擠、霸凌、孤立;總是在不斷的嘗試融入後,氣餒的會到他的紅毛猩猩娃娃身邊,自己找庇護與安慰的樣子,讓許多被稱為「雲端爸媽」的網友們心碎。但Panchi其實比我們想的都還要勇敢。依附理論的核心:安全基地與內在工作模型
依附理論由John Bowlby提出,並由Mary Ainsworth實證深化。其關鍵概念包括:安全基地(Secure Base)、安全港灣(Safe Haven)、內在工作模型(Internal Working Model)的概念。
安全基地(Secure Base)
當主要依附對象存在時,個體能夠安心探索。
安全港灣(Safe Haven)
遭遇壓力時,個體會回到依附對象尋求安撫。
內在工作模型(Internal Working Model)
早期依附經驗會內化為對自我與他人的信念結構。
絨毛娃娃作為「過渡客體」:象徵與情感容器
英國精神分析學者Donald Winnicott提出「過渡客體」概念,說明嬰兒如何透過玩偶、小毯子等物品,承接母親缺席時的安全感。Panchi的絨毛娃娃在心理層面上具有兩種功能:
- 功能的物質化
母職依賴與社會訓練可攜帶的象徵物。 - 情緒的容器
孤獨、害怕、焦、受到威脅時,娃娃成為安撫媒介。
重新熱賣的絨毛娃娃:一隻獼猴與遊客投射的載體
Panchi依附一隻娃娃,這種象徵化,讓依附從「生物性關係」轉為「心理性結構」。牠與母職和社會的早期分離。可能帶來依附系統的過度啟動(hyperactivation)。
但在穩定照養下,牠重新建立可預測的互動經驗,逐漸修復內在工作模型:他者是可回應的、世界並非完全威脅、我可以在關係中生存。這種重建過程,正是依附理論中所謂的「修復性經驗(corrective emotional experience)」。
許多遊客對於這段經驗產生共感,甚至發生IKEA同款紅毛猩猩娃娃缺貨的情形。這不免讓筆者感慨,也發覺到,這是:將自身脆弱經驗投射其上,產生共鳴。
回歸猴群:依附的社會化與階序整合
依附並不只發生在母嬰之間,對靈長類而言,群體本身是一個多層次依附網絡;獼猴是群居的生物,具有高度社會化與階層化的社會形態。回到猴群的Panchi,必須面對三個層面的挑戰:
社會階序定位
群體有明確順位,若缺乏早期社會化經驗,個體可能在衝突中顯得不安或退縮。
互惠理毛(grooming)
理毛不只是清潔行為,而是建立聯盟與信任的機制。
情緒同步
群體成員會彼此感染情緒狀態,這是一種原始的「共調節(co-regulation)」。
依附的成熟—從外在客體到內在安全
「真正成熟的依附,不是永遠抱著娃娃,而是將安全感內化。」—宣若凡
當Panchi抱著娃娃入睡時,娃娃是一種暫時的安全替代物。當他長大後,即使不再需要娃娃,那份「世界並非全然冷漠」的信念,若已內化,依附便完成了轉化。Panchi的故事提醒我們:依附不是脆弱的標誌,而是心理發展的基石。分離不是終點,只要有穩定回應與修復經驗,依附可以重建。
雖然起初的Panchi,受到長猴的壓迫與排斥,甚至受到欺凌與攻擊,但這猴群正在「教規矩」;到後來,逐漸有長猴願意協助理毛,甚至交到新朋友。看著Panchi能逐漸穩定地融入,意味著牠的依附系統從「單一替代依附」轉向「多重社會依附」;這是一種成熟化的標誌:從依賴單一安全來源,轉向網絡化支持。
衝突與和解:成功回到猴群
對靈長類而言,母猴不只是餵養者,更是安全基地與情緒調節的來源。失去這層依附結構,等同於失去心理世界的座標。儘管在照養員的細心陪伴下,Panchi逐漸恢復穩定。這段期間,牠對人類照養者展現高度依附行為——靠近、凝視、追隨、在緊張時尋求接觸。這並不是「被寵壞」,而是一種典型的替代性依附形成過程。回歸群體,意味著重新學習社會階序、理毛互動、衝突與和解。對一隻曾中斷早期依附經驗的猴子而言,這是一場高度心理挑戰。牠既需要新的安全來源,也必須在群體中建立位置。牠專注的眼神、略帶孤獨感的表情,被大量轉發與分享。
總結:一段「曾經脆弱卻重新站起」的敘事
一隻玩偶,承載的不只是形象,而是一段「曾經脆弱卻重新站起」的敘事。就在這段轉變過程中,Panchi在社群媒體上意外爆紅。在市川動植物園的一角,一隻曾經分離的小猴子,學會再次融入群體;在世界各地的家庭裡,一隻Panchi娃娃靜靜躺在床邊。
「真正的成熟,不是沒有依附;而是知道自己可以依附,也可以在依附中成長。」—羅伯狄保德(Robert de Board).英國現代諮商心理師、作家
依附心理學告訴我們:我們可以害怕,真正的勇敢,是帶著不安,一直勇於嘗試。也許我們每個人心裡,都有一隻Panchi,人們在牠身上投射情緒,任何的脆弱、堅韌、等待被理解的心情。Panchi帶著紅毛猩猩娃娃不斷嘗試融入猴群,即便非常害怕也要活下去的勇敢,讓我們學會「即使在孤獨與偏見中,也要勇於堅強面對」。或許有一天,我們到訪市川市動植物園,我們再也找不到那隻紅毛猩猩娃娃,因為Panchi已經完全回歸猴群,真的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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