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坐在高高的桿頭。
那里有一個巴掌大的木臺,他端坐在上面,似乎還不習慣盤坐,身體便一邊低,一邊高。
因為太高,下面的人喊話,似乎都要過上半天。
「他會聽見嗎?」
第一次聽說這件事的我,雖然因為是親眼目睹,最終相信確有其人,也確實有這樣一根看不到頭的桿子,可這樣遠的距離,這樣大的風,他又能聽到我們的聲音嗎?
「當然。」
每天都有一些人,愿意在桿子邊,給人講講此中道理。
我雖然聽了許久,但還是不敢確信。
「有人和他說過話嗎?」
有人答得很快,說:「有啊。前天還有一個警察,給他做一個登記。」
「他是什么人?」
「警察也沒問出來,」這個閑人看來也是覺得遺憾,說:「這個人不回答那些問題,警察也只能等待上面指示。太遠了,你知道,警察離他太遠。」
我揉了揉后頸,點點頭,「是。但他總要下來。」
「也許他就是不想下來呢。」
「那他怎么拉屎撒尿?」我想,一個人可以忍受斷水斷食,可另一些生理循環,卻不是能夠控制的事。
「也許就像那些野人。」這個閑人,忽然想到什么,連忙退出了十幾步遠,感覺不夠安全,又退了幾步,到了旁邊大樹下,才停了下來。其他人似乎也想到什么,趕忙跟著跑過去。
我倒沒那么驚慌,慢慢走到另一邊,那里有一個水果攤,還有一個賣水的老人。
「來杯水。」
老人燒的爐子,保著溫,他提起大茶壺倒了滿滿一杯水,里面早已放好的茶,在熱水中翻轉。
我接過杯子,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聞了聞杯中的茶水。似乎有什么藥草,或許一種干花,倒是茶的味道小許多。過了一會兒,水似乎涼了一些,我撮了一小口,感到有一種苦澀夾雜回甘的滋味,香氣則很接近某種清涼的藥草。一會兒工夫,我本來干燥的喉嚨,都開始變得濕潤爽利起來。
「很好的茶啊。」我說。
那個賣水的老人,搖著自己的扇子,滿意地點頭,仿佛一切應該如此。
「您老知道那個桿子上的人,是怎么回事嗎?」
「三天前,有人告訴我這件事,不過沒人知道,那個人是誰。這幾天,我也沒看見他下來,只是來了一個警察。村子里的司祭也來了,還有外來的那個神仆,可大家都沒問出什么。我猜,或許是個什么腦子不太好的人……」
我看著他的眼神,覺得他說的,不是精神不正常的病人,也許是說的「鳥人」。這些年,外來的人里,總有一些不那么平常。有人說,他們都是鳥人,意思是有翅膀,能飛。但這不是什么神話,那些人不過有一些信仰,所以才會跑到這里,找什么真理。
「您老說的,我還真不算明白,不過也許您說得對,這就是別的鳥人呢?」
老人大概又要講下去,但又來了三四個人要賣水,也就顧不上說什么,直接招呼主顧去了。
我喝著茶,看向遠處的那根桿子,也看向空中那一點點影子。
無論他是什么人,或者來自哪里,在此刻,他都只能停在桿頭。
我不知道他的心情如何,只知道,一個人可以為了任何事,而去往別人去不了的地方。
我會告訴你他后來的結局,但因為我還沒有看到,所以請你暫且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