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中國的母親 我孕育中國的肉體
牽繫千百年的呼吸 我是中國的生命
我是中國的血液 停不住洶湧的運行
伴隨著千百年的吶喊 我是中國的生命
流 我蜿蜒身軀
為寂寞行旅 普送著甘霖
流 我激越衝擊
為他鄉異客 唱故鄉歌曲
流 高原或丘陵
永遠的前進 向東方的黎明
發源自蘶峨的山上 捲流下雄偉的青康藏
輕拂過中國的心房 直奔向洞庭的夕陽
我淚水從那天上來 狂噴下河套的色彩
用胸中殷切滾燙情懷 揮灑我莫名的無奈
那金黃稻麥油菜桑蠶都是我的愛
我知道世人虔誠的膜拜
我怒吼一片黃淮平原止不住我的愛
我踉蹌奔走有誰能明白
在陽光下在雪地裡 我沒有眨過眼
凝視古往今來的桑田滄海
我是中國永遠的經脈
在三峽中我竄竄跌跌在中國的臂彎
任充沛而原始的波濤迴盪在擎天的太行山
寒夜裡那一片鄉月四野北風吹 夢中的悸動寸斷我肝腸
我舐著中國千古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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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央視春晚台灣歌手張雨生的原創歌曲〈黃河長江〉再度登上華麗摩登的大舞台,由蕭敬騰與中國內地其他三位歌手一起合唱。遺憾的是原版的歌詞早已經被悄悄改過,原本歌曲中綿延千里層層推進的氣勢因為穿插了李白的〈早發白帝城〉與王之渙的〈涼州詞〉而顯得有一點牽強的吻合,也削弱了整首歌曲原來磅礡的氣勢。當二十幾年前塵封的舊作再度被搬上了檯面,中國當局看重的或許是這一首歌曲中以"黃河長江"所衍伸出來的中國情懷,或者說是它其中隱含著的一種民族情操。但當局或許不知道,張雨生筆下的中國早已不是當今的中國了,在不同時空背景的轉換之下,同一首歌的高亢激昂背後卻是無限的唏噓與憂嘆。這兩天在網路上可見到許多網友在謾罵,罵張雨生為何要寫這樣親中的歌曲而被中國當局拿來利用為統戰的工具。但他們或許沒有親自去了解,也不想去了解,張雨生創作當時的時空背景。在不了解的狀況下所扭曲而出的言論,殺傷力是極大的。張雨生斯人已遠去,已無法再做爭辯,但如果你是喜歡他的音樂,就讓一切歸於純粹吧。在音樂的國度裡能不能少一點煙硝味,少一點子彈呢 ?
回到歌曲的本身,〈黃河長江〉這首歌曲張雨生生前並未能完成整首的demo,也來不及正式的發表。一直到塵封多年之後,張雨生的家人在整理他的遺物時又發現了許多未發表的demo曲,其中的一首就是〈黃河長江〉。〈黃河長江〉是最完整也是最令歌手楊培安聽後內心澎湃的歌曲。於是他不辭辛勞百般奔走,召集了張雨生生前的一些工作夥伴,這當中包括知名編曲家櫻井弘二(Koji Sakurai)、混音師Keller Wang(小K)以及吉他手黃中岳等人一起合作,讓這一首歌曲得以重見天日,以四個不同的版本呈現在世人的面前。張雨生原本demo的版本是未完成的,這樣的不完整造就了一種缺憾的美,我常常在缺憾中聆聽著,試圖去推敲他創作的緣起。我也常常在想,是不是這樣的缺憾才是最美 ? 除了張雨生及楊培安的版本之外,值得一聽的還有卓義峰的版本。有別於其他版本以搖滾的吉他編曲做開場,卓義峰的版本是以抒情的鋼琴做為前奏,帶出歌曲前半段優美而抒情的旋律,再延續到後半段慢慢轉至慷慨激昂。整首歌曲以張雨生最愛的搖滾樂為基底,層次鮮明,情感飽滿,卓義峰的渾厚歌聲詮釋起來粗獷中不失細膩,是我最喜愛的版本。我聆聽過數十次各種不同版本的〈黃河長江〉,每每聆聽總是能在心中激盪出不同的火花,除了沉醉於它慷慨激昂扣人心弦的曲之外,更臣服於它纏綿如詩的詞。我想告訴大家的是這樣的一首好作品不該被時間的長河所遺忘。
大家一定很好奇,從小生長在台灣的張雨生何以能寫出這樣一首大中華情懷、氣勢磅礡、洶湧彭湃的歌曲 ? 原來這跟張雨生本身的家庭背景有關,張雨生的爸爸是從大陸撤退來台的老兵,自從年少離鄉背井之後就再也回不去中國,而張雨生的媽媽則是台灣的原住民。在如此特殊的家庭背景而濡目染之下,張雨生的筆下有一種獨特的鄉愁, 這一種鄉愁帶著一點點惆悵和悔恨。這種遙望故土卻無法親近的鄉愁在他許多作品中表露無遺。除了這一首〈黃河長江〉之外,另外二首〈心底的中國〉及〈他們〉更是張雨生為父親量身訂做的作品。對於他來說,歌曲中的中國代表著一種回不去的無奈與心痛,而不是中國當局"兩岸一家親"的口號宣達。如我在開篇中所寫道的,在時空背景的轉換之下,同一首歌如今再唱起已令人不勝唏噓。而張雨生在歌曲中早已預先給了我們答案——「凝視古往今來的桑田滄海 」,在桑田滄海的變遷過後,中國早已不是原來的那個中國,只有黃河長江依舊波濤洶湧,向前奔流。整首歌張雨生以第一人稱"我"來貫穿其中,彷彿我就是黃河長江,正在向世人娓娓傾訴著它的愛與情懷。如果你仔細來看這首歌的歌詞,有幾處都暗藏著轉折,在後半段的歌詞中更是顯而易見。以張雨生創作這首歌曲的九零年代來推測,時間點正是六四天安門事件過後的那幾年之間,一句「我洗刷碧綠的山河/卻呻吟腥紅的悲歌」,寫的正是張雨生心中面對山河變色的痛。這一種痛楚綿延千萬哩,跨越了台灣海峽,他只有透過黃河長江來向世人訴說,又或者說是一種發自心底的吶喊,告訴世人他心中有多麼的無奈,多麼的心痛。附帶一提,這次央視春晚的版本把歌詞中的「我」全部改成了「你」以符合晚會的需求,讓整首歌曲完全走味了。
各位不管大家是否曾經聽過這一首歌,你只要用心去聆聽就會發現這首歌曲原來獨有的樣貌,是多麼的深刻,多麼的令人動容。它並不是一首愛國歌曲,也不該被歸類為統戰歌曲,它只是一個滿腹鄉愁的台灣人心底最痛徹心扉的吶喊。他很想要做些什麼,但是受限於當時的環境他不能做到。他有滿腔殷切滾燙的情懷,卻只能在心中揮灑莫名的無奈。也是因為這樣他將滿腹的悵惘都寫入歌中,用他高亢清亮的歌聲來傳達心中最真摯的情感。
〈黃河長江〉 後半段的歌詞 ——
洗不卻堆積的風塵
喚不醒沉睡的中國人
我洗刷碧綠的山河
卻呻吟腥紅的悲歌
夜夜駐足在沙漠中
我如何忍得這心痛
為我摯愛的中國
這痛楚要向誰訴說
在三峽中我竄竄跌跌在中國的臂彎
只為中國我心慌又意亂
任充沛而原始的波濤迴盪在擎天的太行山
萬里長城緊扣我玄關
寒夜裡那一片鄉月四野北風吹
夢中悸動寸斷我肝腸
我舐著中國千古的無奈
我必須要吶喊 龍鬚已暴張
龍眼已擦亮
我不能再停留 不能再張望
我必須唱 我要去唱
哦 快來唱
就把我 激越的波浪
吶喊下千里萬里長 用血汗用淚水去歌唱
用血汗用淚水去歌唱
◎ 後記 :
記得多年前因為工作前往上海出差時曾抽空去了南京一遊。當時我與同事一行人特地前往南京長江大橋,想一窺長江的真面目。但是真的來到了長江的岸邊,我的心中卻沒有太多深切的感受。或許是與多人同行的緣故吧,我並沒有時間好好去欣賞長江兩岸的景色。連我自己也沒有想過,多年以後聽見了張雨生的這一首〈黃河長江〉,心中卻湧動起一股熱血澎湃的激情。而我們心中都明白,音樂從不該有國界的限制,更不該被政治所束縛。
「我自己也是在想到說我們常常講自己是中國人,但是我自己究竟「中國」到什麼程度?這也是我為什麼要寫這種東西然後在這首歌裡面進行表達,所以我是覺得從我爸爸有關鄉愁的一些事情還有我自己從小念歷史地理到現在的一些情緒把它糅合成了那樣。」
—— 張雨生談《黃河長江》的創作
♪♪♪ Written by: Susan Shi 2022-02-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