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新竹風,與那瓶帶鉤的「救命水」
新竹的深夜,風大得像是要把整座城市的靈魂都吹散。那種帶著海邊鹹味的乾冷,順著車窗縫隙鑽進來,像是一把細長的尖刀,一下一下地挑弄著人的神經。涵森坐在那台破舊的白牌車裡,看著遠方科學園區依舊燈火通明的廠房,那些閃爍的燈光在平常看來是科技與財富的象徵,但對於此刻的他來說,更像是對他這種「落難匠人」的無聲嘲弄。
幾週前,他還是那個在新竹地產界談笑間搞定千萬物件、敢在議價室與惡勢力對賭的頂級開發。現在,他卻像是一台報廢的發動機,後座殘留著上個園區工程師留下的廉價咖啡味與長途跋涉後的疲憊。
就在涵森盯著油表指針緩緩下墜、快要觸碰到紅線底端的絕望時刻,手機在置杯架上劇烈震動了起來。螢幕上顯示的名字,是「廖北仔」。
這傢伙在業界是出了名的「資源對接大師」,說穿了就是個穿著不合身西裝、出入各種酒局拉低賽的投機份子。電話接通後,廖北仔的語氣充滿了聖母般的慈悲,卻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興奮,那聲音透過喇叭傳出來,黏膩得像是夏天柏油路上化掉的糖果:「涵森,新竹的專業人不該在路邊開白牌車,這太浪費了。我這邊剛起步,需要你這種大將。這五萬塊你先拿去墊油錢、過日子,不用急著還。來跟我一起拼,我主外拉客人、你主內開發,我們賺錢一人一半,這叫強強聯手。」
那五萬塊,在當時的涵森眼裡,簡直是從天而降的聖光,照亮了他那張疲憊不堪、被生活抽乾了水分的臉。他那時沒看見聖光背後,廖北仔手裡正握著一根連著心臟的魚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