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回家。
這是真的。
一般人會覺得回家不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嗎?累了就回家,吃飯、休息、睡覺,在家待久了,有點煩,出門走走,一切都這麼自然的決定。
但在我24歲搬出家裡以前,我從來沒辦法判斷,我現在答應朋友邀約,是因為想,還是因為我不想待在家。
對我來說家是一個帶著隱形壓力的名詞。
因為我走進門就有人擺著臉色,坐在房間裡,聽見腳步聲靠近,身體就會變得僵直,假日稍微晚一點起床就有人會破門而入放聲咆哮,對於家人無時無刻的情緒宣洩,我躲無可躲。
前幾天從租屋處回家,比預定時間稍晚了一點,哥哥幫我開門時碎念了幾句,因為我跟他約好要去運動。
「出門前洗了衣服有點耽擱了,抱歉抱歉!」我搔搔頭解釋。
正在玄關脫鞋就被好久沒聽見,卻又無比熟悉的酸言酸語攻擊。
「假日都要睡到這麼晚,當然會拖到時間啊!自己出去住不會掌握時間,什麼鬼樣子不知道嗎?一點都不懂得節制,能做什麼屁事!」姑姑坐在沙發上說著,臉色陰沉。
我不是才進門不到一分鐘嗎?
她在不開心什麼?
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她說話這麼酸?
突然之間像是回到還沒搬出去的時候,常常一進門就被突然而至的情緒轟炸,連身上的書包都還沒放下,就要立正站好聽那些糟糕的,不堪入耳的話。
已經好久沒經歷這樣的情緒,明明是對方無理在先,我卻愧疚了起來。
在她滔滔不絕的把自己情緒傾瀉出來時,我脫口而出。
「不要唸了可以嗎?」我的聲音在發抖,但我還是脫口而出。
她停頓了一下,轉頭開始攻擊一旁的哥哥,罵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櫃子裡的東西永遠不整理,房間不清理,巴拉巴拉巴拉!
我臭著臉,準備跟我哥一起去健身房,想著今天真不該回來,我想一下理由等下不在家吃晚餐了。
也許她看到我不悅的表情,突然之間情緒爆發。
「唸幾句怎麼了?不開心不要回來,你以為我很想看到你!誰稀罕啊!長輩說話這什麼態度,回來大家都要求著你?全世界都欠你是不是?」
我拿著安全帽,沒有逗留,一句話也沒有留下,頭也不回,我知道,解釋沒有用,溝通沒有用,曾經的溝通跟解釋,最後都演變成她抓著我的頭髮狂罵以及隨之而來的巴掌。
我以為她變了。
走出去的瞬間我想,但三年的時間不可能改變得了一個人的五十年,咆哮聲在後面,漸漸變淡,我心臟狂跳。
走到機車邊,我突然意識到,我離開了,可以不用留在那裡,我有底氣拒絕她的情緒勒索,也有底氣說我不靠你養。
我有可以回去的地方,那裡是我自己打造的小天地,不大,但很安全,沒有人會突然衝進房間對我咆哮,也沒有可怕的腳步聲,假日可以睡到我自己想起床再起床。
沒有那些慢性壓力。
我現在很想回家,我知道,明確的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