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蘋果。(示意圖)
我拌著眼淚吃了好幾片，那又鹹又甜的滋味，讓我想起外婆平日做生意叫賣的菜包，我邊嚼著蘋果，邊想著外婆的用意，然後我的心也軟了，不再強硬地想著自己再也不讀了。
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個自己外婆的形象，有的是短髮及耳、俐落清爽，有的是身材豐腴，溫暖慈祥。而在我的心中，外婆既非俐落清爽，也稱不上溫暖慈祥，有著及耳捲髮、寬厚身軀的外婆，像家裡的土地公，舉家大小有任何事情，都會先向外婆請示、徵詢意見，而外婆呢，時常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不發一語地聽著，待別人說完了，再問個兩句話，然後其他家人就會滿意地領著心中隱約成形的答案離開了。
外婆的「辦公空間」，就是自家客廳，客廳中央有一張樹頭桌，長度遠超過一個成年男子身高，桌面上，除了茶几，還有一個水果籃，像聚寶盆一樣，總是裝著滿滿的水果，而最常出現在籃子內的，就是蘋果。
蘋果又紅又圓，像年節時期掛在廟前的紅燈籠，既吉祥又尊貴，在以前的年代，平常人家是吃不起蘋果的。外婆家也是平常人家，但水果籃裡幾乎日日有新鮮的蘋果，由此可知，鄰里家人有多希望這位家中的土地公多多關照了。
剛上小一的我，時常在段考前和哥哥一起被送往外婆家，因為舅舅熱愛學習，爸媽希望舅舅能夠帶著我們和表哥、表姊一起複習考試。然而，剛開始學習的我，面對著成堆的參考書和題目，難免會因為粗心而犯錯，也因此受了責難。不善言辭的我，覺得委屈了往往只能哭，記得有一次，哭聲震得身邊人無法專注於課業，舅舅旋即讓我下樓，到外婆的客廳稍作冷靜。
那一天，外婆看了一眼滿臉淚水和鼻涕的我，只問了一句：「怎麼了？」我回：「被罵了，不想讀了。」外婆直勾勾地看著我，沒說話，轉身取了顆蘋果，右手拿起果刀，在我面前慢條斯理地削起果皮。我不以為意，心裡聳了聳肩，接受了小孩在大家族中的低地位。
削了一圈又一圈，果皮漸漸垂落，偶爾斷了，外婆也不停手，從斷處接續，直到整顆蘋果從廟前燈籠的大紅色，轉成客廳內大燈的溫暖杏色才罷休。然後，外婆切了一片蘋果遞給我：「來，吃蘋果。吃完了就上樓繼續吧。」我拌著眼淚吃了好幾片，那又鹹又甜的滋味，讓我想起外婆平日做生意叫賣的菜包，我邊嚼著蘋果，邊想著外婆的用意，然後我的心也軟了，不再強硬地想著自己再也不讀了。
我擦乾眼淚，上了樓，完成了當天的學習目標。
那一個晚上，外婆什麼也沒說，但也什麼都說了。
這就是我的外婆，一位像土地公一般鎮定人心的女性。在外婆家，家事雖多由女人操持，但決策也是女人做主，或許也算是一種古典和現代的融合吧。因為外婆，我懂得張揚是一種力量，但沉默也是。而沉默有時候，比千言萬語更具份量。
我是 CJ，在這裡用回憶陪你慢慢變老。 沒什麼大道理，只想把真實的記憶，留給同樣有故事的你。
★小CJ的溫柔練習：
- 找一件小事，慢慢地做：專注於眼下的每一吋細微（如削皮、摺衣、甚至只是洗淨一只碗）。
- 斷了，就默默重來：如果做不好或分心了，像外婆接續果皮那樣，不氣餒、不責備，從斷處輕輕接上就好。
- 完成後，在心裡說：靜靜看著眼前的成果，對自己說一句：「你做的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