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在世界還很年輕、河流還沒決定要往哪裡流的時候，在一條寬得像天空的河邊，住著一頭名叫哈魯的河馬。
哈魯和現在的河馬很不一樣，那時候的河馬背上長滿了柔軟的棕色毛，毛長得像一層蓬鬆的草，風吹過時會輕輕起伏。牠們的背既不光滑，也不發亮，看起來就像一塊會走動的草地。哈魯非常喜歡自己的背毛，每天清晨，太陽剛剛從河霧裡露出一點點臉，他就會慢慢走到河邊，用水照自己的背影。
「多麼漂亮的毛啊！」他總是這麼說。
而河邊的動物們 ── 像長腿的鸛鳥、慢吞吞的烏龜、還有總是忙碌的螞蟻 ── 也會點頭。
只有一種動物不同意，那就是住在河岸洞穴裡的火甲蟲。
火甲蟲的殼紅得像剛從火裡拿出來的石頭，而且牠非常聰明，也非常好奇。
有一天，火甲蟲爬到哈魯的背上。
「你的毛太多了。」火甲蟲說。
哈魯哼了一聲：「毛多才好。」
「可太陽照不到你的皮。」
「那又怎樣？」
火甲蟲想了想：「太陽是很重要的。」
哈魯不以為然，他覺得火甲蟲只是嫉妒自己擁有美麗的毛。
於是日子就這樣過著，河水慢慢往南流，鸛鳥每年都飛來又飛走，烏龜還是那麼慢，而哈魯的毛也越長越厚。
直到某一年，河谷迎來了一場可怕的旱季。
那一年太陽特別亮，亮得像有人把天空擦乾淨了。河水一天天縮小，岸邊的泥土開始裂開。
動物們紛紛躲進樹蔭裡，鸛鳥站在水裡不動，烏龜把頭縮進殼裡，就連螞蟻都搬到樹根下。
只有哈魯還站在河邊，因為他的毛太厚，他總覺得自己不怕熱。
可沒過幾天，他就開始覺得不舒服，他的背越來越悶，毛裡藏著熱氣，像是蓋了一層太厚的棉被。
他跳進河裡，水很涼，但只要一上岸，那股悶熱就又回來了。
火甲蟲又爬到他背上，嘲笑他：「看吧！我早說過，你的毛太多了。」
哈魯不高興地抖動背：「滾開！你這隻討厭的臭蟲。」
火甲蟲沒有生氣，牠只是慢慢說：「如果太陽能照到你的皮，你會舒服很多。」
哈魯哼了一聲：「那你來試試看。」
火甲蟲很喜歡試試看，於是牠想了一個辦法。
第二天清晨，火甲蟲召集了很多小動物。
有啄木鳥、有刺蝟，還有幾隻喜歡咬東西的田鼠。牠們一起爬上哈魯的背。
「我們要幫你整理毛。」火甲蟲說。
哈魯本來不太願意，但那天實在是太熱了。於是他只好同意。
啄木鳥開始輕輕啄毛，刺蝟用小爪子梳理，田鼠則咬掉一些打結的毛。
忙了一整天，到了傍晚，哈魯的背上出現了一條細細的空隙。
陽光第一次照到他的皮膚。
哈魯愣住了。
那種感覺真的很奇妙，不像水那樣冷，也不像毛那樣悶，而是一種暖暖的舒服。
「你們再多試試。」他說。
於是第二天，動物們又來了。
第三天也是。
慢慢地，哈魯背上的毛越來越少。
最後，只剩下一層短短的細毛。
太陽直接照在他的背上，皮膚開始變得光滑。
但故事還沒有結束。
因為火甲蟲還有一個想法。牠說：
「如果皮膚能反射太陽，你會更加涼快。」
哈魯問：「反射是什麼？」
火甲蟲回答：「就是把光還給太陽。」
於是牠讓哈魯每天在河裡打滾，河水裡有很多細細的沙子，沙子會慢慢磨平他的皮。
一天又一天。
一個月又一個月。
等到雨季回來時，哈魯的背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毛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光滑的深灰色皮膚。
太陽照在上面，會微微發亮。
鸛鳥第一次看到時嚇了一跳：「哇嗚！太神奇了，你的背像石頭一樣亮！」
烏龜慢慢爬過來：「也像河面一樣亮。」
哈魯自己看了看河水，那倒影確實亮亮的。
火甲蟲爬到他背上，得意的說道：「看吧！現在太陽被送回天空了。」
哈魯覺得背部真的輕鬆很多。
從那以後，他每天都會躺在河裡曬太陽。
而其他河馬看到他的背，也開始紛紛模仿起來。大家一起河裡打滾，用河砂磨去背上的毛。
慢慢地，所有河馬的背都變得光滑又發亮。
至於火甲蟲呢？牠仍然住在河岸的洞穴裡。
只是偶爾，當小河馬問：「為什麼我們的背會亮亮的？」
牠就會慢慢說：「因為很久以前，有一頭河馬聽了我們火甲蟲的話……。」
而那頭河馬，正是哈魯。
直到今天，如果你在黃昏時分看到河馬從水裡站起來，你會發現牠們的背會微微閃光。
那不是水，那是太陽。
因為河馬早就學會了 ── 怎麼把光還給天空。
【註】該圖片由Nakul Kumar Sagar在Pixabay上發布，特此致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