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了。當時,擁有政治系法律背景的我,正挑戰一場艱難的「跨領域」長跑。為了進修資訊技術,一頭栽進了二進位的數位世界。
迷霧中的星光白天,我是忙碌的上班族;夜晚,化身為穿梭在教室間的學生。台上的老師講解著資料庫、組合語言,那些複雜的程式碼在我眼裡,簡直像是一本讀不懂的天書。無數個下課後,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在清冷的校園,心裡填滿了挫敗感,好幾次都想乾脆放棄。
當時,唯一的救贖是每晚十點後的電話時光。我總會撥通電話給在台北的一位好友,對著話筒傾倒滿腹的苦水。她總是靜靜地聽,像是一個溫暖的樹洞,收納我所有的沮喪;等我說累了,她再用溫柔而堅定的語氣提醒我:「別忘了當初為什麼出發。」
在那段無助的歲月裡,她的支持是我唯一的路燈。後來,我不僅順利取得了高師大的教育學士學位,這盞「路燈」也成了我執手一生的妻子。
不卑不亢的轉身:那一場無聲的抗議
取得教師資格後,我懷著滿腔熱忱,來到一所公立高中報到實習。踏進教務處時,大喊一聲:「報告!」心裡想像著未來站在講台上的英姿。
然而,現實卻澆了我一頭冷水。當我正聚精會神填寫報到資料時,教學組長頭也沒抬,隨手遞過一個印章:「實習老師,把這個送到一樓人事室去。」
當時,組長手邊並無急事,而我正忙著手上的文書。那一刻,感受到一種不被當成「準教師」看待的輕蔑。雖然只是一段下樓的路程,但在我心裡,那代表著對專業的不尊重。沒有爭吵,只是安靜地送完印章,回到教務處平靜地說:「組長,我不適合這裡,謝謝指導。」轉身離開,留下愣在原地的組長。開著車,直奔下一站。
擁抱與回報
或許是緣分,我來到了離家僅五分鐘路程的私立大榮中學。當我說明來意,教務主任竟然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驚喜地說:「太歡迎了!你將是本校創校以來第一位實習老師!」
那份發自內心的尊重,瞬間化解了先前的委屈。校方對我的重視不僅止於言語,他們安排了學經歷豐富的博士候選人擔任我的指導導師,同事們也從不把我當「小跟班」,而是視為正式夥伴。
在那樣充滿尊嚴的環境下,我充滿動力,恨不得將所學傾囊相授。實習結束後,學校甚至主動邀我擔任正式老師兼任組長。雖然最後為了挑戰公立教職而婉拒了這份美意,但在那段日子裡,我學到了教育中最珍貴的一課:「唯有先給予尊重,才能激發出一個人最強大的能量。」現在回頭看,那個沒送成的印章,其實是人生路上的紅燈,提醒我轉彎,去遇見更寬廣的風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