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位同事,是個心思很細的男人。
有一次上課教到《螢火蟲之墓》,
他回家把動畫補完。
看到最後那一段,螢光一點一點消失,
他在客廳哭得一塌糊塗。
剛好他太太走進來,
看見一個大男人對著螢幕掉眼淚。
她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站了一下,又默默走開。
後來他自己講起來,也有點不好意思地笑。
還有一次,他的狗嘴巴受傷,
皮肉翻開,他心疼得不得了。
帶去診所縫合。
醫師拿起針,準備下手。
針還沒真的刺進去,
他已經眼前一黑,整個人倒下去。
比狗還快。
醫師反應很快,直接把鐵門拉下來,
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幫狗縫。
等他醒來的時候,人已經躺在地上。
醫師只淡淡地說:「好了。」
他一邊爬起來,一邊付錢,
牽著狗,有點狼狽地離開。
最誇張的一次,是他父親開刀。
醫師請他幫忙固定頭部。
他站在旁邊,雙手扶著。
醫師準備下針的那一刻,
他突然整個人晃了一下。
「醫師,我好暈……像在暈船……」
醫師看了他一眼,立刻叫護士來接手。
他說,後面發生什麼,他幾乎記不得了。
只記得整個人像被浪打到岸邊,
一直在晃。
他把這些事情講給我聽。
我笑到眼淚都快掉下來。
回家又講給姪子聽,
兩個人也笑成一團。
可是笑完之後,會突然安靜一下。
那種暈,不是脆弱。
是他看見了、感受到了,
而且沒有把那份感覺關掉。
在這個什麼都要理性、要撐住的世界裡,
他沒有。
他只是照單全收。
有時候是眼淚,
有時候是暈眩。
但也因為這樣,
他靠近每一個人、每一個生命的方式,
都比別人更真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