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隨譯經者的腳步】心經(四)「以無所得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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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句子,我們念了很多次, 甚至已經熟到不太會去懷疑它的存在。

但當我們回頭看不同版本時, 才會發現—— 有些句子,其實並不是每一個版本裡都有。

「以無所得故」,就是其中之一。


【以無所得故】

梵文:तस्माद् अप्राप्तित्वात्

羅馬拼音:Tasmād aprāptitvāt

玄奘譯: 以無所得故

★「無所得」在這裡不是指某個具體的對象,而是承接前面整體的否定結構

校勘註記:

1.這個地方出現版本分歧,目前大致上有幾種版本

A.  有無得亦無不得+以無所得故

如Conze 1967的校勘版本

(na jñānaṃ na prāptir nāprāptiḥ | tasmāc chāriputra aprāptitvād bodhisattvo)

以及藏譯甘珠爾的版本

(ཐོབ་པ་མེད། མ་ཐོབ་པ་ཡང་མེད་དོ།無得,亦無不得;ཤཱ་རིའི་བུ་དེ་ལྟ་བས་ན་བྱང་ཆུབ་སེམས་དཔའ་རྣམས་ཐོབ་པ་མེད་པའི་ཕྱིར། 舍利子,是故菩提薩埵眾,以無所得故)

A項補充:Conze 本橋接句有呼格 chāriputra(舍利子),德格甘珠爾藏譯同樣保留 ཤཱ་རིའི་བུ;林光明版橋接句省略呼格

B.  沒有「無得亦無不得」這個對句,但有「以無所得故」

如玄奘版、不空版,以及林光明教授整理的版本

C.  兩個都沒有

法隆寺貝葉經,在「無智亦無得」之後,直接接菩薩依般若波羅蜜多的段落

2. 這篇文的梵文採玄奘譯和不空版的共同底本結構為基礎,即無「無得亦無不得」、有橋接句「以無所得故」

考慮點為這兩者均為唐代譯本,且在這個節點上結構一致,作為本文梵文底本的參照最為穩當。

3. 敦煌遺書 S.2464、S.5648 在此處多出「無證」(abhisamaya),其他版本均無。此一異文是否反映敦煌地區特有的底本傳統,這個之後另一篇文細說。

 

義理補充:

這裡的「無所得」,如果單獨拿出來看,很容易會想問:是無所得什麼?


但在回到整部經文的脈絡中

它其實不是在指某一個具體的「對象」,而是承接前面「無智亦無得」的整體否定結構

亦即這裡的「無所得」,比較接近的是:本來以為可以「得到」的對象,其實從來就不成立。

或是說得更簡單一點,證果、乃至成佛,並非真的得到什麼,如果還有非要得到什麼的執著,也就還未臻解脫

這點無論是哪一個版本,就語意上來看都有這樣的意思

Soma的話:

這次刻意把每一段的份量壓低,拆成比較小段,希望這樣的新做法,能讓大家閱讀起來更輕鬆一點。

我也明白這個系列在親和力上,和「解毒語錄」會有一些差異,

但這裡想和大家分享寫這個系列的用意。


一方面,是希望讓大家知道:從梵文的角度來看,內容會是什麼樣子

這樣未來在看到一些「根據梵文原典」的說法時,會比較能判斷——這個說法依據的是哪個版本、哪位譯者、從什麼角度切入。

畢竟梵文心經本身就有多個版本,不同版本在某些地方的文字並不相同。加上坊間也流傳著一些來源不明的梵文翻譯,有時候看起來很有說服力,但版本依據和翻譯方法並不清楚

所以當聽到「梵文原本這樣說」這句話,有時候需要再多問一句:是哪個梵文本?


另一方面,也希望能稍微「解密」一些內容,讓我們在閱讀或誦念的時候,能更清楚自己在讀的是什麼

這樣當遇到沒有根據的解讀,也會比較有警覺性,避免被誤導。

當然,這個系列並不是在上梵文課,也不是學術論文

所以文法的比重我會放得比較輕,重點還是希望大家去理解《心經》的語境與作用


我們未必都是天才,要聽偈就證果有難度 但也不需要用那樣的標準來要求自己

按照自己的步調,只要能減輕一分煩惱 在慣性將要生起時,能夠覺察,甚至不被帶走

那麼修行削弱無明的那一刻,其實就已經開始了。


文法補充:

tasmād(तस्माद्)

由指示代名詞 tad(彼、此)變化而來的從格(ablative),意思是「因此、由此」


aprāptitvāt(अप्राप्तित्वात्)

a-(否定)+ prāpti(得、獲得)+ -tva(性質、狀態)組成,形成「無所得性」,再加上從格 -āt,表示「由於……」。


兩者合起來的語法結構是:

「由於無所得性,因此……」


對應玄奘譯:

「以無所得故」,把 tasmād(因此)和 aprāptitvāt(由於無所得性)兩個梵文詞壓縮成一句,完整保留了因果關係,很有玄奘法師一貫的精簡翻譯風格


至於以無所得故之後,後續呢?

這篇因為談到比較多版本的差異,所以後續菩提薩埵跟三世諸佛的段落
我們在這系列的後續慢慢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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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譯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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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譯經人|Soma 🌙 我是蘇摩,一名梵文學習者。 這裡的目標很單純: 透過梵文的視角,重新解讀已漢化的經典與咒語; 並嘗試翻譯、分享尚未漢化的內容。 梵文不易,我的腳步或許很慢 在資訊飛快的時代,願我們能一起慢慢地, 從常見的咒語探索到第六次結集的內容。 尋找最接近佛陀本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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