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城鎮北邊,有一條幾乎沒有人願意走的小路。那條路並不難走,也沒有特別荒涼,只是彎得太多,走著走著,總會讓人覺得方向感被悄悄蒙蔽了。
路的盡頭,有一棟灰色的屋子,屋子不大,牆面有些斑駁,屋頂微微傾斜,好像承受過太多季節的重量。門口沒有牌子,也沒有名字,卻總有人說,那裡有三個房間。但奇怪的是,真正進去過的人,大多只記得兩個。
這件事,最初是由一個叫小綝的女孩注意到的。
她的父親是裁縫師,母親早逝,家裡除了縫紉機的聲音,總是安靜得有點過頭。她習慣自己找事情做,有時候會幫父親去鎮上幫忙送衣服,有時候則會走到北邊的小河堤上,傻傻地走來走去。
那天,她用小背包,揹著一些剛修補好的衣服,要送去鎮尾的一戶人家。走到一半時,她發現自己走錯了路。
等她回過神來,已經站在那棟灰屋前,門半掩著。
她原本想轉身離開,但屋內傳來一點聲音,像是有人在輕輕敲打什麼。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推開門。
屋裡的空氣有點冷,卻不刺骨。光線從窗子斜斜地照進來,把地板切成幾塊明暗不一的區域。
一位老人坐在屋內,手裡拿著一把小刀,正慢慢削著一塊木頭。
「進來吧。」老人沒有抬頭。
小綝走進去,把小背包抱在懷裡。
「這裡……是什麼地方?」
「一間屋子。」老人說。
這個回答讓小綝愣了一下,但她沒有再追問。
「妳走錯路了吧?」老人繼續說。
「嗯!」她點頭。
老人放下手中的木頭,指了指屋內。
「既然來了,就看看吧。這裡有三個房間。」
小綝注意到他特別強調「三個」。
「在哪裡?」
老人站起來,走到一扇門前。
「這是第一個。」
門後是一間普通的房間。裡面擺著一些舊家具,桌子、椅子、還有一個矮櫃。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但空氣裡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味道。
「這是什麼房間?」小綝問。
「是人們願意記得的地方。」老人說。
她走進去,看了一圈,覺得有點奇妙。那些家具似乎都帶著某種溫度,好像曾經被使用過很多次。
接著,老人帶她走到另一扇門。
「第二個。」
門打開,裡面卻幾乎是空的。只有幾張破舊的布,隨意地堆在角落,還有一盞微弱的燈。
「這裡呢?」
「是不太想記得,但又丟不掉的地方。」老人說。
小綝沒有走進去,只是站在門口看著。她覺得那個房間讓人有點不舒服,但又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那第三個呢?」她問。
老人沉默了一下。
「第三個房間,不是每個人都看得到。」
小綝皺起眉頭:「為什麼?」
「因為那裡裝的東西,不一定已經存在。」
這句話讓她更困惑了。
老人走到屋子的另一側,那裡原本看起來沒有門,但他伸手在牆上一按,一道細細的縫隙出現,然後慢慢擴大。
門就這樣出現了。
「進去吧!」老人說。
小綝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第三個房間,比前兩個都要明亮,裡面沒有家具,也沒有雜物。只有一面牆,上面掛著許多小小的木牌。
每一塊木牌上,都刻著名字,有些名字很清楚,有些則像還沒刻完,筆畫中斷在一半。
「這是什麼?」小綝問。
「還沒發生的事。」老人說。
她走近一點,看見其中一塊木牌,上面刻著她的名字。
她愣住了,名字後面,有一行還沒完成的刻痕。
像是一句話,但只刻到一半。
「這是……我的?」
「是可能的其中一個。」老人說。
「可以改嗎?」她問。
老人看著她:「你現在就在改。」
小綝伸出手,想碰那塊木牌,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忽然覺得,如果真的碰了,可能會發生什麼不太好的事。
「我不碰了。」她說。
老人點點頭:「那就讓它繼續沒完成吧。」
他們離開第三個房間,門在身後緩緩關上,牆面恢復原樣,好像從來沒有開過。
小綝站在屋子中央,感覺有點恍惚。
「為什麼要讓我看到這些?」她問。
老人回到座位,重新拿起那塊木頭:「因為妳走進來了。」
「別人也可以嗎?」
「可以。」他說:「但大多數人會忘記第三個房間。」
小綝點點頭,她轉身走向門口,忽然停下來。
「那你呢?你記得嗎?」
老人笑了一下:「我只記得我一直都在這裡。」
小綝離開灰屋,沿著小路走回城鎮,她沒有再迷路。
幾天後,她試著再去找那棟屋子,卻怎麼也找不到。小路還在,但總是在某個轉彎後,變成另一條路。
她開始懷疑那一切是不是只是偶然。
但有一件事沒有改變,她在做每一個決定時,會不自覺地想起那塊還沒刻完的木牌。
她不知道最後會刻成什麼樣子。
但她也不急著知道。
【註】該圖片由Pheladi Shai在Pixabay上發布,特此致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