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遺忘的記憶
～～現在換我們等你
今天陪媽媽時，我們隨意聊著天。
她忽然問我：「妳爸爸離開幾年了？」
我想了想，說：「三十二、三年了吧。」
媽媽聽了，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我十六、七歲就嫁給你爸爸，
他大我十九歲。
既然他要娶一個這麼小的太太，
怎麼不多陪我幾年，
就這麼早離開，丟下我一個人過日子。」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
「這都是命啊。」
媽媽慢慢回憶著。
外公在她七歲時過世，
外婆在她十四、五歲時改嫁。
也因為這樣，
她後來嫁給了繼父的同鄉——
也就是我的爸爸。
她忽然問我：
「那時候，我可以說不嗎？」
她的語氣很輕，
卻像是真的在問。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媽媽嫁給爸爸時，還只是個少女。
爸爸在世時，對媽媽很好。
但他離開時，媽媽才四十幾歲。
從那之後，她就一個人過日子。
即使到了現在，很多事情她已經記不得了，
但那種孤單的感覺，好像一直留在她心裡，
沒有被時間帶走。
「是命啊。」她又說了一次。
我靜靜地聽著。
也忍不住想——
如果不是那個動盪的年代，
爸爸怎麼可能從河南來到台灣？
讓兩個原本在不同地方的人，
就這樣相遇了。
那些看似偶然的安排，
卻悄悄地改寫了媽媽的一生，
也改寫了我的存在。
媽媽用「命」來解釋她走過的路。
而我，慢慢在學著理解這個字。
也許在媽媽的故事裡，
慢慢長大，慢慢懂得。
有些人提早離開，
有些人留下來變老，
原來都是生命不同的安排。
只是走到現在，才發現——
所謂的命，
或許就是：
在失去與留下之間，
我們一點一點學會珍惜，
也一點一點學會放手。
我無法抹去媽媽的孤單。
但至少，在她還記得的時候——
我可以陪她多說一點話，
陪她走一段，不那麼安靜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