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Threads》
她最近開始滑 Threads。
不是為了放鬆。
比較像是——
看別的世界。
螢幕往下滑。
「公司最新規定🙂
員工不得每月連續出國，需間隔半年 這種公司是不是該放生😊」
下面一排回覆很整齊。
——「快離職啦」
——「這種直接走人」 ——「笑死，奴性太重才待得下去」 ——「我公司都不用請假😇」
她其實沒有很常請假。
那一次是新冠。
請了兩天。
喉嚨痛到講話會卡住，
頭重得像被塞進棉花。
公司群組很安靜。
沒人說什麼。
事情也還是往前走。
她以為就這樣了。
——病就是病。
——請假就是請假。
一個月後，她還沒好。
是那種百人辦公室會注意妳存在的咳。
她又請了一天。
送出假單。
過沒多久，主管回她一句：
「妳最近怎麼了？」
沒有問號也沒有驚嘆號。
語氣很平。
平到不像關心。
她盯著那句話看了一下。
腦袋裡沒有浮現答案。
反而是浮現別人的臉。
那些常常請假的。
那些臨時不來的。
那些說「今天不太舒服」就消失的。
好像都沒事。
也沒人問。
她忽然有點懂了。
請假這件事，
不是天數的問題。
是「你是誰」的問題。
有的人請假，是流程。
有的人請假，是紀錄。
有的人請假，
會變成一句被記住的話。
以青突然覺得，
Threads世界的請假，
很乾淨。
像一個按鈕。
按了就走。
而她這裡的請假，
比較像一種測驗。
不是問妳有沒有生病。
是問妳，
請假是不是開始對主管有意見。
她把手機關掉。
沒有再滑。
只是躺在床上，
喉嚨還是有點癢。
那一刻她在想——
原來最難的不是請假。
是要在同一個地方，
用同一種理由，
被當成同一種人。
《以青｜黃金比例燒賣》
她本來以為留言區會很單純。
就是一種方向。
要嘛罵，要嘛走。
結果越滑越不對。
——「什麼垃圾公司」
——「不能出國我工作幹嘛」
她覺得很熟。
像剛剛那篇一樣。
很順。
但再往下滑。
開始出現不一樣的聲音。
——「各退一步，公司也要營運」
——「大家一直請假，營運會受影響」 ——「彼此尊重比較重要」
語氣沒有很重。
甚至有點像在勸。
她後來開始覺得留言區很整齊。
不是排版。
是比例。
——有人罵得很用力。
——有人講得很合理。 ——有人介在中間，像在調停。
她腦中突然浮出一個圖形。
統計學的常態分配。
中間最高，兩邊漸低。
老師以前說，
這是最穩定的樣子。
她那時候只是背。
現在卻第一次看懂。
每一種聲音都有。
不多不少。
剛好可以吵起來。
她一開始沒發現。
只是滑。
覺得很順。
順到幾乎不用停。
但某一刻，她停住了。
不是因為哪一句特別刺。
是因為每一句都差不多刺。
她忽然覺得有點癢。
像哪裡不對，
但又說不上來。
她往上滑。
看到那種很用力的話。
——「這種公司直接離職」
往下滑。
看到那種很穩的句子。
——「公司也要營運」
再往下。
有人開始調和。
——「彼此尊重比較重要」
她看著那三種語氣排在一起。
突然想到一個畫面。
不是公司。
也不是會議室。
是那種介紹生態的影片。
畫面裡有鳥，有蟲，有草。
旁白會說：
——這裡維持著一種平衡。
她以前覺得那很自然。
現在卻有點不確定。
因為這裡的聲音，
也很像被維持著。
情緒不會太多。
理性不會太少。 衝突剛剛好。
剛好讓人想繼續看。
她突然想問一個問題。
如果真的全部都是一樣的聲音，
這裡還會這麼熱鬧嗎？
但她沒有打出來。
只是把手停在螢幕上。
也許《中華一番》鋼棍謝師傅會得意的說：
這是他追求的完美的黃金比例燒賣。
她有一瞬間覺得，
如果自己真的講太清楚，
反而會變成那個「不對勁的人」。
不是因為她錯。
是因為她讓那條曲線歪掉了。
她把手機關掉。
沒有再滑。
只是很慢地想了一件事——
原來有些地方，
不是在追求答案。
是在維持一種，
看起來最穩定的分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