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秘族|文化相對論與投射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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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大綱

本書採用「虛構回憶錄」形式,由主角諾頓・佩利納寫於獄中,並由他的研究助理編輯羅納德作注,讀像真實自傳,虛實之間的界線模糊。

1950年,醫師諾頓・佩利納參加了一趟人類學研究之旅,前往密克羅尼西亞某座神秘島嶼,任務是尋找傳說中的神秘部落。他在林中意外遇到了一群被稱為「夢遊者」的神秘居民。夢遊者雖然行為像是失智老人或孩童,卻具備基本的生存本能與知覺。

佩利納發現這些島民壽命很長,但心智退化問題日益嚴重。他懷疑長壽的秘密在於他們食用了一種稀有海龜,於是殺了一隻,將龜肉走私帶回美國進行研究。最終成功證明了自己的論點,成為舉世聞名的科學家並獲頒諾貝爾獎——然而他很快發現,龜肉雖有神奇效用,卻也伴隨可怕代價。此後諾頓多次往返島嶼研究延壽問題,同時收養了許多當地孩子。

他最終被告上法庭,被指控性侵未成年男童。


故事原本

故事取材自丹尼爾·卡爾頓·蓋杜謝克。1950年代初,在南太平洋島國 新幾內亞 西部高地的原始森林中,當地土著氏族法雷人流行著庫魯病。蓋杜謝克決心征服這種病。由於在庫魯病上的貢獻,他獲得了1976年的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

為了杜絕部落傳統陋習,蓋杜謝克帶了五十六名南太平洋的小孩回美國接受教育。當時,他帶回去的大部分是男孩子,沒想到之後卻對這些孩子施以性虐,被告上法院。這可說是諾貝爾史中,最駭人聽聞的醜聞。

1996年4月被指控猥褻兒童罪,根據他的個人日記和受害者的陳述定罪。他認罪,被判處12個月監禁。


這本《林中秘族》與去年末拉巴圖特《當我們不再理解世界》一樣精彩。小說透過諾頓不斷的自我陳述,暗藏著他最深的恐懼——他壓抑的同志認同、性衝動以及藉由投身醫學研究來迴避自我的心理。如果你喜歡這類非完全虛構敘事,也就是「新新聞主義」(或說報導文學)會相當喜歡。

最讓我動容的是諾頓再回到伊芙伊芙島,但那裡已不再是它原來的樣子。他曾經交歡過的男孩甚至要求諾頓帶走一個孩子,還無賴的要求資產交換。求取利益的意識已經徹底瓦解島上的純粹,當然,還有諾頓的自尊。

科學是一種肢解的藝術,他需要客觀的「孤立」、「分析」諸多條件,最後得到一個與整體環節脫離的結論。故事裡的諾頓似乎以一把稱為文明的刀將那隻特有種,名為文化的烏龜殺了。

諾頓的邪惡可以說是將人物化的一種文化的報復返還,他變得原始,或可以說是他渴望「原來」的後果,以自我厭棄的方式變成曾經的島民。我覺得作者談到了文化入侵本身的反噬問題,這也跟個體的投射有關。


「阿伊納伊納」儀式

島上的每個男孩到了八歲都會接受那項儀式。儀式的重點是讓男孩學會做愛的方式,成年男人會當這些男孩的「老師」。它的判斷是這樣的:如果想舒緩男孩青春期前的衝動與焦慮,教他成為一個男人更好。他們同時認為女孩的性衝動沒那麼強烈,她們不用接受儀式。

從文化優越感的層面來看,這三個前往探險的小隊非常有意思。怎麼說呢?

我們能發現人類學家塔倫特自然擔當的一種正確的文化詮釋角度,那是一種理解但是仍帶有距離的人類學家角度。這可能是塔倫特的性個使然,或者是他的專業態度。

我們可以從他和諾頓的主觀敘事中發現,諾頓是個抱著較為刻板的霸權角度,一種「文明進步論」思想。更有有意思的討論並不是這種截然不同的對反,而是我接下來要談到的艾斯蜜與諾頓的差異。他們是另外一組對照,這種歧視在日常生活中更難以察覺。

這種對照關係隱微,卻很重要,帶出了一個問題:片面的主體認同與否定的他者確定。「高貴的野蠻人」情結,也是一種不願意正視的文明偏見。

我們談談兩種不同的霸權觀看:艾絲蜜與諾頓


不同的霸權視角:高貴野蠻人

我們之所以稱他們為野蠻人,是因為他們的習俗和我們的不同。
我們認為,我們的習俗是文明的。他們也會有同樣的想法。
——班傑明·富蘭克林

阿伊納伊納似乎牴觸了他們先前提出的觀念,也就是把伊伏伊伏部族當成一個質樸悠閒且崇尚和平的社會。我們只希望這一批新的烏伊伏國研究者能用不那麼浪漫的精確角度來看待伊伏伊伏島,重新檢討長期以來對該島文化的看法,特別是關於孩童與性文化的部分。

高貴野蠻人(英語:Noble savage,法語:Bon sauvage),是一種理想化的土著、外族或他者,尚未被文明「汙染」,因此代表著人類天生的良善,也是一種文學著作中的定型角色。

文明常常以「本真純潔」等等方式描繪了理想化的他者。

書裡的艾斯蜜以為原始人有純然的聖潔卻無法接受非文明他者真正不聖潔的事蹟。我們用文明裡的積極面去唾棄自我文明的陰暗面,轉而去幻想原始社會的積極面,那也不過是用同樣一種衡量標準去逃避罷了。


為何需要多重敘事者?

我想是因為我們看待歷史往往是透過腳註。作者運用了這個方式告訴我們事實與事實詮釋的距離。同時這也是此種「相對真相」的難解之處。

雖然羅納德說:這本回憶錄反映出的諾頓的機智與智慧、熱情與悲憫,才是讀者該牢記於心,讓他留名青史的事情。但我們到底應該如何看待榮諾頓、丹尼爾·卡爾頓·蓋杜謝克等人身上的事業偉大、私德卑劣的情緒裂隙?

《林中秘族》的作者和敘事者之間的這種不合理裂隙出現在〈補錄〉裡。裂隙名為真實與道德,我覺得是某種溫暖的缺陷。我們會在接下來的【文本結構:形式回應內容】部份稍微談一下作者的展示方法,這也是我認為此書最精要的呈現方法。

至少就很少有人願意承認自己感受到的純愛而言,是一種複雜、黑暗而暴力的東西,一種不該輕易互許的諾言。就算我們不同意諾頓在這方面的觀點,還是可以把他當成一個健全的好人。至少這是我個人對讀者的期待,不過,最後的裁判權還是掌握在你們手裡,只是我早就做出自己的判斷。

五軸評分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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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成長】:改變讀者的世界觀
我相信這本書在文化相對論以及探索敘事裡侵佔、暴力的邊界上對我產生了影響,我特別會記得這本書裡每次敘事不誠實時,那種可信的、認知上的逃避。也許編輯過得文本是意識層面,那些被隱藏的無意識,就是最暴力、齷齪的真相。帶著這樣的讀法,每次諾頓與羅納德兩人疏忽的自白,都讓閱讀的我感覺到反感虛偽,卻也理解。道德相對論僅有理解是不夠的,這本書以多層次方法讓我們體驗這詞語。尤其在得知隱藏在文本之後的丹尼爾·卡爾頓·蓋杜謝克,一切都不再只是「論點」。

【閱讀情緒】:紊亂但驚嘆
有應用少量的故事經典情節,不過大多在於呈現人物的狀態。因此閱讀情緒來說更多受制於內容角色的心理原因而非更大的故事功能,所以會察覺到有些段落不知為何而存在,那是為了呈現小事角的角色心理而存在的,我在故事大部份分不清楚當下情節是有意為之還是刻意使用的狀態,但對於持續激發閱讀興趣的節奏來說是足夠的。

【作者身份】:文本比作者知名。
尤其《渺小一生》,作者的資訊其實並不多,但是本人也算知名,在時尚雜誌方向上也發揮一定的影響力。目前柳原漢雅的作品量不多,她的年紀也還未產生跨時代影響。

【敘事意圖】:暗示多而清晰
從意象層面來看,作者寫下許多意象夢境,這些夢境除了當下敘事的氛圍加成,少數也有道德目的展示。從意向上來看,作者厲害之處在於能以文本形式以及多觀點細節創作出一個具有足夠厚度的世界。同時,作者安插適當的留白以及純直文本的精明用詞,勾引出讀者的懷疑。這個誘餌對讀者的高頻率拋出,我相信也是一種道德目的。

【文本結構】:形式回應內容
形式豐富,且與文本內容密切相關。由以下這個運用註解作為真相選錄的例子,我們能發現編輯與出版對於歷史文本的高度相關,這也讓我們從形式上更深入的思考——「真相的訴說是否只有直白的Telling?」

註解(6) 身為編輯,我選擇把這後面的一段文字刪除了。

那麼,一個重要的問題由此顯示出來……讀完本書的我不禁想:羅納德,你為何還是在最後收錄了那個〈補錄〉細節呢?他們最終可能還是被抓捕到案了?本書的模範作者(裏作者)羅納德執意將真相的補錄這一節收錄進來,是我本書中最喜愛的思考點。若是崇拜洗白諾頓這個意圖,此舉可說是拿石頭砸自己的腳,人們會犯下這種低級錯誤嗎?如果是你,你會做這個「真實補錄」嗎?

或者另一種推想。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是一種自我欺瞞的遲來的真相補償?

故事中的羅納德(裏作者)終究對該事件的道德真相有最後底限,而且身為作者的柳原漢雅也有她基礎的價值觀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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