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青|不是用來贏的飛機》
她一開始以為,是因為它便宜。
新聞這樣寫。
分析也這樣說。
便宜。
耐用。 剛好。
她看了兩次,還是覺得哪裡不對。
如果只是便宜,
那為什麼不是更便宜的?
那些更老的飛機。
螺旋槳的。 博物館裡的。
再不然,
用無人機就好。
人不用上去。
風險更低。
成本更漂亮。
她想了一圈,
發現問題不是在價格。
是在——
「要靠近到什麼程度」。
她看到那台飛機的照片。
飛得很低。
低到像貼著地面。
不像在天空。
比較像在現場。
她突然有點理解。
有些任務,
不能只是打到。
要看清楚。
要確認。 要再繞一圈。
甚至要等。
等一個人跑開。
等一台車停下來。 等那個不確定的東西, 變成可以決定的東西。
這種時候,
太快反而不行。
太遠也不行。
她想起那些更新的飛機。
飛得很高。
很乾淨。 很像一個決定已經做好了。
按下去。
事情就結束。
但這台不是。
它看起來像會猶豫。
不是因為它慢。
是因為它還在看。
她忽然懂了,
為什麼不是無人機。
不是因為做不到。
而是那個瞬間——
還需要一個人。
坐在裡面。
承受那個距離。
她沒有再看評論。
只是盯著那個名字。
疣豬。
不好看。
也不輕巧。
甚至有點笨。
但它留下來的原因,
好像也不是效率。
而是有些事情——
還沒有被算進效率裡。
那些事情,
還在地面。
還在很低的地方。
低到你不能只用一個數字,
就把它解決。
所以它還在飛。
不是為了證明自己。
也不是因為沒人可以取代。
只是因為——
在某些距離裡,
人還沒有準備好離開。
《以青|那台沒有退休的飛機》
她第一次看到那個名字的時候,有點愣住。
疣豬。
不像戰機。
比較像會在泥地裡打滾的東西。
她腦袋裡浮出另一個畫面。
很早以前。
有人在天空裡發射飛彈。 那種會自己追的。 叫響尾蛇。
她沒有經歷過。
但那個年代的語氣很乾脆。
——打到了。
——掉下來了。
世界好像還相信一件事:
技術,會直接變成勝利。
再後來,畫面變輕了。
她看到一個廣告。
學生背著書包,走進校園。
鏡頭一轉。
一台可以垂直起降的戰機降在操場上。
字幕很認真。
——七百萬點。
那一瞬間,她其實有點笑。
不是因為好笑。
是因為那個世界,好像已經不太需要戰機了。
才可以把它拿來當笑話。
她那時候沒有多想。
只是覺得——
東西如果可以被換算成點數, 大概就不那麼可怕了。
直到她看到現在這則新聞。
那台飛機,又回來了。
不是最先進的。
不是最漂亮的。 甚至不太快。
它只是慢慢地飛。
低低的。
像在地面上巡。
她看到有人說,它很便宜。
她愣了一下。
便宜?
那不是一台戰機嗎。
但她再往下看。
敵人是什麼。
快艇。
無人機。 一些很小、很快、很便宜的東西。
她突然懂了。
不是飛機變便宜。
是對手太便宜。
便宜到——
你用太貴的東西去對付, 反而會顯得不合理。
她想到那個廣告。
七百萬點。
如果真的有人拿到那台戰機。
他會拿去做什麼?
停在家門口嗎。
每天開去買早餐嗎。
還是——
根本不敢用。
因為每飛一次,
都在燒一個你無法解釋的價格。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台疣豬。
突然覺得它有點像一種東西。
不是武器。
比較像——
一種還記得「什麼時候該用多少力氣」的東西。
這種東西很舊。
舊到現在的人看到,
會先問:
——它怎麼還沒退休?
但戰場沒有回答。
只是把它叫回來。
讓它再飛一次。
沒有掌聲。
沒有特效。
只有一個很安靜的結論:
有些東西不是因為落後才留下來。
是因為——
當世界變得太貴的時候,
它還負擔得起現實。
《以青|沒有棺材的那一排》
她一直記得那個畫面。
不是飛機。
是悍馬車。
長官下來訓話。
軍卡卸下帆布。
整整一排。
木頭的。
蓋子合著。 像什麼都還沒開始, 但已經結束。
有人情緒激動。
長官就掏出左輪手槍。
要求他務必配合。
她那時候不太懂。
只覺得那種整齊,
有點不舒服。
好像有人把結果先排好,
再讓人走進去。
——你去。
——回不來,也有地方放。
她後來很少再看到那種畫面。
不是因為沒有戰爭。
是因為畫面變乾淨了。
變成螢幕。
變成白框。
變成一個點。
按下去。
結束。
她以為那一排已經不需要了。
世界變聰明了。
也變遠了。
直到她看到那台飛機。
飛得很低。
低到不像是要打什麼。
比較像在看。
繞了一圈。
沒有開火。
再繞一圈。
她突然想起那一排。
不是因為它們還在。
而是那種「要不要」的瞬間,
好像沒有消失。
只是沒有被排出來。
以前是排給你看。
現在是留在裡面。
她盯著畫面。
那台飛機很慢。
慢到讓人覺得它可以選。
也可能不選。
她忽然意識到,
那種荒謬不在棺材。
在選擇。
以前的荒謬是——
你沒有選擇。
現在的荒謬是——
你有,但還是得做。
她不知道哪一個比較輕。
只是覺得,
那一排沒有消失。
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
不是在後面。
是在那一秒裡。
那個還沒按下去的地方。
她關掉畫面。
沒有再去想風險。
也沒有去想榮譽。
她只是覺得,有些東西之所以還在,
不是因為制度落後。
而是因為——
在某些時候,
還是需要有人,親自承擔那個「可以不做」的決定。
《以青|不是同一種天空》
她一直以為,那些故事都差不多。
飛機、航校、女學生。
監聽員發現上海虹橋機場。
居然有米格機。
被鎖定了。
任務。 有人上去。
訊號沒了。
然後,有人回不來。
她把它們放在同一個地方。
像舊照片。
泛黃的。 有點遠。
直到她看到那兩種畫面。
一個是高空。
很高。
高到地面看不見。
雷達在找。 戰機在追。
那種飛行,不像在執行任務。
比較像——
已經進去了。
進到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地方。
她知道那種感覺。
不是因為看過。
是因為太安靜。
安靜到你知道,
一旦被發現, 就沒有別的選項。
她沒有再想下去。
把那張照片收起來。
另一個畫面比較低。
低到看得到地面。
甚至看得到人。
飛機在繞。
沒有急著做什麼。
像在找。
也像在等。
她一開始覺得,這比較安全。
至少可以看清楚。
可以選。
可以不做。
但她看久了,開始覺得不太一樣。
那種低,不只是距離。
是靠近。
你靠近的時候,
事情會變重。
畫面裡的點,
會變成人。
會開始有可能錯。
她忽然明白,
這兩種飛行,不是同一種天空。
一種是:
你被送進去。
結果在外面等。
另一種是:
你被留在外面。
但還是要走進去一點。
她不知道哪一個比較可怕。
一個是沒有選擇。
一個是有,但還是要做。
她想起那些故事。
有人飛得很高。
有人飛得很低。
有人消失在雲裡。
有人繞在地面上空。
她忽然覺得,差別不在飛機。
在距離。
距離遠的時候,
你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距離近的時候,
你會知道太多。
她關掉畫面。
沒有再去想誰比較勇敢。
只是覺得,有些任務之所以還需要人,
不是因為沒有更好的方法。
而是因為——
在某些距離裡,
還沒有人願意只讓機器負責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