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看到大家瘋傳一篇《聯合報》的報導,一位資深老師轉行去養豬,還經營成網紅。
看著那篇報導,心裡卡著一種說不出的酸楚。過去「當老師」是一條很多人搶著走的路--穩定、有尊嚴,甚至帶著一點光。
可才一、二十年的時間,竟然變成有人寧願離開教室、走進豬舍,也不願意再站在講台上。這不是個人的選擇問題,而是整個環境,正在把人往外推。
現在很多學校不是在備課,是在「求一個人來上課」。條件低到什麼程度?大學畢業就好,沒有教師證也可以,先撐一學期再說。
打開臉書與各大社群,滿滿都是近乎哀求的徵人訊息,反覆招考、招標四、五次,最後還是找不到人。這種狀況早就不是偏鄉限定,連台北、桃園也一樣。教室還在,但願意站上去的人,正在一個一個消失。
▋一個被抽乾的「教師水庫」
三年內補進 15,000 名正式教師,表面上是在補人,實際上是把原本撐場的代課與代理老師全部抽乾。
台大師資培育中心前院長林子斌用「大水庫理論」形容這件事:前線看起來滿了,後方卻直接見底。當這些人集體轉正,學校日常運作的那一層支撐瞬間消失。
結果很快浮現。現在的國中小,每十位老師就有一位是剛拿證的新手,很多人一進來就得獨自面對教學、行政與家長壓力。沒有資深老師帶,沒有緩衝空間,等於直接被推上第一線。這不是養成,是硬撐。
▋家長的LINE,成了壓垮老師的最後一根線
為什麼有人撐不下去?很多答案都藏在手機裡。老師現在最怕的不是上課,是手機震動。LINE 一響,不知道是家長詢問功課,還是下一場投訴的開頭。
10 個老師裡面,有 6 個想離開,理由不是學生,而是親師溝通。
台北市國小的投訴案件,三年內暴增 137%。一個檢舉,就可能換來數個月的行政調查,「校事會議」本來處理重大事件,現在卻頻繁啟動,處理被放大的各種爭議。
台北市家長協會理事長胡山曾提醒,生存環境越差,出事的機率只會更高。當老師被要求隨傳隨到、被質疑每一個決定,久了之後,教學反而變成最不重要的那一塊。
▋當博士走進科技業,月薪直接翻倍
薪資問題,更現實。高雄市左營高中校長林百鴻觀察到,科技業正在快速吸走數理人才。同樣是博士,在大學月薪約 8 萬,進入科技業可以直接翻倍到 20 萬。這不是理想選擇,而是生活壓力下的計算。
留在學校的人,面對的是另一種落差。導師職務加給每月 3,000 元,換算下來,每天照顧幾十個學生,大約只有 100 元。
體育老師還得兼行政,學招標流程、處理停電公文,時間被切碎,專業被擠壓。
▋台北的高物價,逼走四分之一教師
林子斌曾提到,英國倫敦提供 1,000 到 3,000 英鎊的「首都加給」,用來抵銷生活成本。但在台北,高房價與高物價之外,幾乎沒有對應補貼。
接近四分之一在台北考上教職的人,取得資格後很快申請回中南部。有人甚至寧願賠償 20 萬公費,也要離開。留下來,不只是收入問題,而是長期消耗的選擇。
▋一位老師的心聲,比數據更直接
13 年資歷的正式教師鄭一琳曾說,她每天騎車上班時,心裡會冒出一個念頭:如果出點意外,是不是就可以不用進教室。這句話不誇張,而是長期壓力累積後的反應。
她最後選擇離開,因為她意識到,怎麼對待學生,就應該怎麼對待自己。在這樣的環境裡,有人開始學會設下界線,不再回覆深夜訊息,也開始尋求外部支持。一些專業的教師社群,成了少數可以依靠的出口。
▋下一波缺口,已經在倒數
這場出走,不是單一原因造成。政策、環境與長期累積的壓力交錯在一起,讓教學本身被擠到邊緣。當老師被當成隨時待命的角色,學校變成承接各種行政任務的窗口,留下來的人只會越來越少。
寫到這裡,我其實很清楚,光是抱怨沒有用。身為老師,我更在意的是,還留在教室裡的人,能不能不要被這股氣氛一起拖垮。
影響力從來不是來自頭銜,而是來自每天在教室裡,怎麼說一句話、怎麼接住一個孩子。那是任何制度都拿不走的東西。
2031 年,下一波退休潮正在逼近。如果環境沒有改變,缺的就不只是人數,而是整個系統的穩定。
教室還會存在,課表也會排好,但站在講台上的,不一定是最會教的人,而是走不了的人。那時候,你的小孩遇到的,不一定是你想要的好老師,而是還沒離開的那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