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到學校的時候，
學生已經在打掃。地還有點濕。
掃把拖過去，有聲音。
我看到他。
站在一旁，
動作有點慢。
我走過去，
沒有多想，
直接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有一點冰。
「你還好嗎？」
他說還好。
眼神沒有閃，
但也沒有看很久。
我點點頭。
沒有再問。
這種時候，
問太多，
有時候反而會讓人退回去。
我放開手。
讓他回到原本的位置。
但那一下，
不是例行的關心。
我知道。
他應該也知道。
第二節之後，
另一個孩子來找我。
他前幾天去做檢查。
今天回來，
整個人有點不安。
他講了很多。
從檢查開始，
講到費用，
講到接下來還要再回去看報告。
細節很多。
像是在確認，
自己沒有理解錯。
講到一半，
他停住。
眼眶紅了。
不是身體不舒服。
是被誤會。
他說，
有人一直覺得他有別的問題。
他怎麼解釋，
都沒有用。
我沒有急著幫他下結論。
也沒有替他辯護。
只是讓他把話講完。
有些時候，
被聽懂，
比被證明更重要。
接著，我和幾位老師坐在一起。
我們在談一個孩子。
最近的狀況，
反覆出現。
情緒一來，
就走到很極端的地方。
我們一條一條整理。
不是要找錯。
是要找出口。
最後，我們決定，
先從整個班的氛圍開始。
再慢慢陪他。
有些事情，
不是一對一就能解決。
有時候，
整個環境，都要一起調整。
中午，教室很熱鬧。
學生圍在一起。
用手機做東西。
選照片。
排版面。
有人一直改，
有人一直笑。
我站在旁邊看。
原本以為進度會很慢。
結果比我想像快。
有些畫面，
他們自己會完成。
只要不要一直打斷。
下午的課，照常上。
講閱讀。
挑人。
讓他們說。
時間一節一節過。
到第三節的時候，
我開始覺得累。
不是想停下來。
是腦袋有點跟不上。
就在這個時候，
那個孩子又來了。
他很急。
同一件事，
講了好幾次。
還是沒有人相信。
越講越亂。
我讓他坐下來。
我們重新講一遍。
慢一點。
從頭開始。
講到一半，
他卡住。
我沒有接話。
只是等。
他說他很餓。
我拿了一點東西給他。
他吃得很快。
手還在抖。
吃完之後，
整個人明顯放鬆了一點。
肩膀沒有那麼緊了。
聲音也慢下來。
事情其實還沒有解決。
但他沒有再往下掉。
這就夠了。
最後一節課，
臨時幫忙接過來。
沒有準備內容。
就是讓那一節課，
可以順順地走完。
有人需要離開去處理事情。
那一段空白，
有人要補上。
我剛好在。
就接住。
回到家的時候，
我坐了一下。
沒有開燈。
整個人，
慢慢安靜下來。
很累。
是那種，
一整天都在用力的累。
但我也很清楚——
今天，有幾件事情，
沒有變得更糟。
一個孩子，
沒有再傷害自己。
一個孩子，
沒有被誤會壓垮。
一個教室，
還能笑著把事情做完。
我沒有改變什麼。
只是剛好在那裡。
剛好，
在需要的時候，
沒有離開。
那一天，我被用得很滿。
但也剛好，
用在該用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