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青|國境線那盤棋》
她一開始以為那是兩種故事。
一種,是會流血的。
—
教室裡的最後一堂課。
黑板上的字還沒擦。 老師講話的時候,聲音很慢。
不是因為老。
是因為時間快沒有了。
—
另一種,是沒有血的。
—
山頭很安靜。
兩個人站在石頭兩側。
一個老,一個年輕。
每天起床,看天氣。
洗臉,聊天,下棋。
像隔壁鄰居。
—
她本來覺得差很多。
—
一邊是——
你不說,會死。
一邊是——
你不說,也沒什麼。
—
直到她看到那盤棋。
—
老兵說:
「如果這是真戰場,我這樣跑,大概已經死了吧。」
他是笑著講的。
—
她那時候才意識到一件事。
那盤棋,從來就不是棋。
—
只是有人把「會死的東西」,
先縮小, 放在桌上。
—
讓你以為可以慢慢想。
—
她忽然想到那些釣魚的人。
坐在河邊。
水很安靜。
魚沒有說話。
國家也沒有。
—
直到有人走過來。
問一句。
你站哪一邊?
—
那一刻,所有東西都變了。
魚還是魚。
水還是水。
但你已經不是剛剛那個人。
—
她後來再回去看那朵玫瑰。
—
每天開。
每天有蜜蜂。
沒有邊界。
沒有國家。
—
她忽然覺得,那不是純。
—
那是有人,把所有重量拿掉之後,
留下來的一種——
看起來比較不痛的版本。
—
像大人對小孩說:
「如果你們是朋友,就不要打架。」
—
她沒有反駁。
只是覺得。
—
真正的問題,不在那句話。
—
而在於。
有一天。
你真的站在那條線上。
—
你會不會還記得。
那盤棋,其實是會流血的。
《以青|那張桌子沒有標價》
她其實沒有想收。
跑出去,滑個手機。
—
那天很安靜。
人很多。 聲音卻都壓低。
像每個人都知道,
這裡不適合講清楚。
—
有人過來問多少錢。
有人輕輕推過來。
有人笑著收。
沒有數。
也沒有問。
—
她站在旁邊,看了一下。
那不是錢。
比較像一種——
把話折起來的方式。
—
後來有人說了一句。
「她收了兩萬,態度就變了。」
—
她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金額。
是因為那句話太直。
直得像把桌子翻過來。
—
她忽然發現,原來桌子底下是有刻度的。
只是平常沒人講。
—
有人用錢。
有人用車票。 有人請吃飯。
有人什麼都沒有說。
—
但那些東西,沒有被放在同一排。
—
她開始有點不確定。
—
如果這是情分,
為什麼會有重量差?
如果這是禮數,
為什麼沒有標準?
—
她想到自己。
—
她沒有收。
—
不是因為客套。
只是她不想把那件事 換算成某種數字。
—
但她很快就發現。
—
你不進去算,
並不代表別人不會幫你算。
—
有人會說:
「她也有收。」
—
她站在那裡。
突然有點像站在國境線。
—
不是因為對面是敵人。
—
而是因為。
你不選邊,
也會被分邊。
—
她低頭看那張桌子。
—
沒有標價。
但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價格。
—
她沒有再問。
只是突然明白一件事。
—
有些地方,不是用來講道理的。
—
是用來讓人
慢慢學會——
怎麼在不舒服的情況下,
看起來還算自然。
《以青|那條線不是為你畫的》
她以前以為。
那條線,是有意義的。
—
地圖上很清楚。
一條線。
這邊是我們。
那邊是他們。
—
老師會說:
「這裡,是防線。」
「這裡,是我們守住的地方。」
—
她那時候沒有懷疑。
因為講的人很篤定。
—
後來她才慢慢發現。
—
站在那條線上的人,
其實沒有說話的機會。
—
不是不能說。
是沒有位置讓你說。
—
命令會來。
方向會給。
甚至連「為什麼」,
都已經幫你想好了。
—
你只需要站在那裡。
—
她曾經以為,那叫守護。
—
後來才知道。
那比較像——
被放在一個地方。
—
像棋盤上的一格。
—
你可以往前。
可以往後。
但你不能決定
這盤棋要不要下。
—
她忽然想到那些故事。
—
有人在教室裡,
學最後一堂語言。
有人在河邊,
釣魚釣到被問口令。
有人在山頭,
還在下棋。
—
她以前覺得那是不同的事。
—
現在看起來,
好像只是不同的說法。
—
一種說:
「你要守住它。」
—
一種說:
「你本來可以不用守。」
—
但沒有一種說:
「你能不能不在這裡。」
—
她站在那條線前面。
沒有跨過去。
—
也沒有後退。
—
只是突然明白。
—
那條線,從來不是為她畫的。
—
只是剛好。
她被放在那上面。
《以青|那張看起來像銀票的契》
以青想到周杰倫《蘭亭集序》MV。
她一開始以為,
有錢,不收
有權,不理。
乾淨、自由。
—
她以前是這樣看的。
—
直到她再看那一幕。
—
師娘沒有馬上答應。
她只是站著。
聽。
銀票沒有說話。
但它在那裡。
—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
那不是錢。
—
比較像一種——
把事情重新講一遍的方式。
—
「這件事,可以這樣處理。」
—
不是命令。
也不是威脅。
是一種更安靜的說法。
—
她突然想到現實。
—
有人送錢。
有人請吃飯。 有人買票。
—
形式不一樣。
但語氣很像。
—
都是在說:
「這段關係,我願意用這種方式處理。」
—
她以前以為,收不收,是選擇。
—
後來才發現。
—
你不收,
也不代表這句話沒有被說出來。
—
她想到那個徒弟。
—
他還在原本的世界裡。
—
有師門。
有規矩。 有喜歡的人。
—
那些東西,都沒有價格。
—
所以他不知道。
—
當另一套系統進來的時候,
不是要說服你。
—
是直接改寫場地。
—
她忽然明白。
—
師娘那一刻,
不是在選擇。
—
是在被迫理解一件事。
—
原來有些邊界。
不是守不住。
—
是有人把它換成了另一種語言。
—
她低頭想了一下。
—
如果那不是錢。
—
那她現在不舒服的,也不是錢。
—
是那種感覺。
—
你以為大家在講同一件事。
—
但其實。
—
有人在談情。
有人在談價。
—
而最可怕的是。
—
妳以為是世界為妳多停留那幾秒。
但世界不是那麼運作的。
《以青|那句話太整齊》
她其實很喜歡那種句子。
—
短。
穩。 像一刀切下去。
—
「弊在賂秦。」
—
讀起來很舒服。
像事情已經被收好。
分類。 貼標籤。
放進一個可以理解的盒子。
—
她以前會點頭。
—
對啊。
就是這樣。
—
後來她開始有點不確定。
—
不是那句話錯。
是它太整齊。
—
整齊到,好像沒有縫。
—
她開始去想那些沒有被寫進去的東西。
—
如果不賂呢?
—
撐得住嗎。
會不會更早就沒了。
—
如果賂了。
—
是懦弱,
還是拖時間?
—
她忽然想到另一個畫面。
—
桌上放著一張銀票。
—
沒有人講話。
—
但那句話已經在空氣裡。
—
「這件事,可以這樣處理。」
—
她低頭看那張紙。
—
那不是答案。
—
那只是其中一種說法。
—
她以前以為,歷史是找答案。
—
現在比較像。
—
有人把某一種說法,
講得夠穩。 夠順。
—
讓你以為。
—
事情本來就長那樣。
—
她沒有反駁。
—
只是把那句話放回桌上。
—
輕輕地。
—
沒有翻。
—
也沒有收。
—
只是突然明白。
—
有些句子之所以好看。
—
是因為。
它幫你把那些不好看的部分,
一起藏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