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很少意識到，活著本身就不是理所當然。
有一次搭車，一位小朋友一路上不停問問題。為什麼天空是藍色，為什麼人要上班，為什麼要回家。大人有點不耐煩，但他還是很認真地等答案。後來想想，他好像還活在一個我們已經離開的狀態裡。對世界充滿好奇，對存在本身沒有懷疑。
我們長大之後，很少再問這些問題了。我們開始關心更實際的事，工作順不順利，收入夠不夠，別人怎麼看自己。活著，慢慢變成一種背景，而不是一件需要被注意的事情。
直到某些時刻，這個背景會突然被拉到前景。
像是生病、意外，或是看見某個人突然消失在生活裡。那時候才會短暫地意識到，能夠呼吸、行走、思考，其實不是保證，而是一種機率。
只是這種感覺通常維持不久，很快又被日常沖淡。
我有一段時間過得很緊繃，每天都在想怎麼做得更好。某天突然覺得很疲倦，於是什麼也沒做，就坐在辦公桌前發呆。窗外風有點大，天氣不算好。
但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刻反而很安靜。
我意識到，我一直把「活著」當成一個需要被證明的狀態。好像只有達到某些標準，這段存在才算數。
但事實剛好相反。
存在本身，就已經成立了。
我沒有因此變得很灑脫，還是會焦慮，也還是會比較。但偶爾，我會提醒自己，把視角往後拉一點。
不是我做了什麼，才值得存在，而是我已經存在，才有機會做這些事。
那位小朋友後來在車上睡著了，我想他還有很多問題沒有問完。大人終於鬆了一口氣。我在想，也許小朋友沒有得到答案，也沒關係。
有些問題，本來就不是用來解決的。
像是，我們為什麼在這裡。
想到這裡，我決定今天先把日子過完就好。
其實光是能過日子，就已經不算普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