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東部回來後某一天,我寫下了這段文字 :
「如果年輕時的小情小愛 ,得用數不清個無眠夜散盡心中的哀痛,那麼與摯愛的家人道別,怎能不用更多倍的歲月去緬懷,只是我的淚阿 ! 被埋沒在了無情向前的時光裡;他們總說忙碌讓人忘卻悲傷,卻沒有人說,那些沒哭出來的淚,有天將反噬你的人生。」
這陣子我開始著手整理語音日記,就這樣,我沿著時間線一路聽回了更久以前——那是 2022 年,爸爸還在世的時候。
音檔裡存著護理師的叮嚀、醫生巡房紀錄,其中還錄到了爸爸說話的聲音,原來時間會淡化了那個我再熟悉不過的聲音,三年多來我一直沒有勇氣想起這段記憶,但在整理的這天,我發現自己好像不再抗拒了。
大概是因為我已經不需要再為什麼事情硬撐,所以終於積攢了足夠的力氣,能一個人在安靜的家裡,打開那些音檔讓過往的畫面浮現。
「那是他生命的最後階段,每天,都是一場緩慢的告別。」
在父親最後的日子裡,我們並沒有留下合照或是任何在病房裡的照片,也許,是因為看著最愛的人一天天的消逝,那種恐懼感太大了,整個人像是被冰封般,動彈不得。
我想,這就是「解離」帶來的副作用,在那個當下,我沒辦法讓腦袋去思考—如何減少未來的遺憾,所以現在,只能讓那些畫面存在我有限的記憶裡。
回頭想,如果我還在工作裡,永遠沒有空間處理這塊內在,就像是一個不認真的學生,人生這堂課將一直處於「延遲」的狀態——延遲學習、延遲面對、延遲體會。
所幸,這場延遲了這麼多年的生命補考,我終於有勇氣坐下動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