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問題落下去，對方沒有接。
沒有接的空間有它的重量，某種東西停在裡面，只是不是字。留在空氣裡，讓問話的人在它的邊界裡自己填，填進去的是他想填的，不一定是對方的意思。她很早就學到，沉默有它的語法。不回應一個問題，和不知道怎麼回應，和選擇不在這個場合回應，這三件事在表面上看起來一樣，在細節裡卻是三件不同的事。不知道怎麼回應的沉默後面通常跟著一個別的話題，用來填補空缺的替代品。選擇不在這個場合回應的沉默，後面什麼都不跟，就讓空缺留在那裡，等對方自己決定怎麼處理它。
後者需要一定的把握，是把空缺留在那裡，不被填滿，對她是否安全。
她給過的那些沉默，她不確定對方每次是否都讀到了她當時的意思。但她後來也理解，被讀錯了不一定是壞事，有幾次讀錯替她留住了一個她自己還沒準備好要怎麼用的空間，讓她在另一個時機再回去把它填上。
沉默有它自己的輪廓。讀得出來的人感覺到有東西在那裡，讀不出來的人感覺到什麼都沒有。
這兩種人在同一個廳裡的時候，沉默可以同時做兩件不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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