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週閱讀人講重點又來囉~
留言寫下你寫閱讀哪本書,並附帶原因,將於閱讀人電子報抽出幸運的三位讀友
本週書單如下
《空氣朋友全都來了》、《魔法童年:認識孩子發展的挑戰,讀懂孩子內心的成長魔法》、《佩加索斯的癒感》、《老巴塔哥尼亞快車》、《TOKYO東京名建築巡禮圖鑑》、《萬物之隙》、《後保釣抒情》

《空氣朋友全都來了》作者李達達

內容簡介
高鐵的快速封存了空氣,也剝奪所有的感知,卻想起少年時那群躁動的同伴;熾熱炎夏中,便利商店溜出的冷氣如同仙女羽衣一般,撩人走進去消暑解渴;上台的緊張感彷若緊繃的空氣,須像魚用鰓呼吸一般。生活的空間、空氣都幻化成,可以傾聽李達達的抱怨、難過或期待,像無所不在的知心好友。
他擅長運用奇思妙想書寫周遭,從《小路昨夜對我說》的機車日常,到《空氣朋友全都來了》的自我對話,他像一個斜揹著觀察箱、拿著捕蟲網的小學生,透過絕佳的感官,捕捉由靈感擬態的昆蟲,放入透明的觀察箱中,仔細凝視寫成一篇篇充滿豐富奇想的散文,介紹一個個面貌大異其趣的空氣朋友。
空氣不僅是生存之所需,在他的筆下,也是人際關係中的重要介質,在一呼一吸之間,成為彼此一部分,也就是〈我呼吸的空氣〉。若坐上理容椅,吸入〈理髮店中的吐真劑〉就會忍不住吐露心事,連設計師也不由自主說出自己的故事。他也把飢餓感化為餓氣團,吞噬一切轉化為脂肪;而脹氣模擬成小鼠在腸道中亂竄,痛苦難耐,細細描摹出「生活中孵化的空氣」。
他也揀選出「記憶中懸浮的微粒」令人深刻的片段,有填充氣體的〈海豚氣球〉是兒時不能養寵物的最佳選擇;手寫〈信封裡的空氣〉傳遞著青澀的戀曲;〈在阿嬤床底下的餅乾桶裡〉則收藏了自己回憶的祕密寶藏。
李達達以獨特的視角,結合理性與感性,透過奇想,將發生在抽獎箱、電梯、燈泡、冰箱,或人生重大的場合臨終、提親等種種景況,轉化成「想像中沒有的朋友」,引起共感,也展現他個人的哲思與幽默。
【內文摘錄】
空氣的存在
最近家裡為了修廚房漏水而施工。施工前為了阻擋水泥粉塵飄到客廳和房間,我買了養生膠帶(養生來自日文「養生テ─プ」,意思是防護膠帶),將玄關門廊與施工現場隔開。養生膠帶從天花板懸垂下來,像是香港神怪電影場景中妖女的薄紗。只要微微的空氣流動,長達三公尺的大面積塑膠布就會飄來飄去,發出沙沙的聲響。雖然敲打水泥的聲音實在讓人頭大,粉塵到處飛散,摸到的什麼東西都沙沙粉粉的很不舒服,但養生膠帶還是很好玩。我喜歡從旁邊走過,喜歡從底下鑽過,那些被我攪亂的空氣,會輕輕推開養生膠帶,使它們像水草那樣搖擺,讓我確實感覺到空氣的存在。
十幾歲時有幾次,因為忍不住告白,結果嚇壞了對方。當時對方不曉得在回絕我的告白之後該怎麼與我相處,我也不曉得在被回絕告白之後世界並不會毀滅,所以只能當自己是空氣,以一種假裝自己消失的方式,哀傷地退場。
但要是對方順勢也把我當成空氣的話,我就會憤怒。
我怒的是,默默喜歡一個人這麼久,表達出自己的心意竟得到這樣的下場,實在不公平。希望有人能夠反過來暗戀我,然後被我拒絕一次,體驗一下我的處境。這麼一來,我就有機會理解對方出於何種心情拒絕我,雖然雙方的感情沒有交集,不是我期待的結局,但至少有過一番加加減減,比較不悲慘。
後來我才知道自己也可以無視對方的存在,以示公平,不過公平對我來說還是不太夠,所以我做了更冒犯的事。我反過來,把眼前的空氣當作那個人,在心中喊她的名字,想她的面孔,召喚出她的身影,讓她出現在我面前,投影在空氣中,與我對話。
我曾對某人的幻影說:「請你把愛和時間都還給我。」被我召喚出的幻影陷入沉默,垂下頭來,摘下眼鏡,向我道歉,解釋自己的矛盾與苦衷(即便那也還是像藉口),並請求我原諒她。最後我接受了對方的說法,告訴她我也在這段關係中認識自己的天真與虛妄,放手向她道別,讓她回歸到空氣中。我不確定自己召喚出的,究竟是對方真正的魂魄,或者其實只是自己靈魂中受對方影響的那部分。但做完這件事,我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可以繼續前進了。
幻象的消散並沒有任何跡象,注意力稍微放鬆,一個轉頭回來,剛剛還坐在那裡的人不見了。空氣中朦朧的輪廓完全消失,沒有視線,沒有聲音,沒有畫面。
記得周星馳曾拍過一部恐怖電影叫做《整鬼專家》,裡頭曾經用保鮮膜抓鬼。沒有形體的鬼被巧克力塊擊中以後四處亂竄,最後撞上一整片的保鮮膜,撐出一張透明的臉,接著周星馳迅速將鬼臉的保鮮膜揉成了一團,轉頭就跟莫文蔚說鬼被抓住了。
在我家飄盪的養生膠帶,是不是也捕捉到了誰的氣息,所以才有了幽微的形狀呢?
或許那些被稱為鬼魂的存在,本就是風,而風並不只是空氣的冷熱對流,也是某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想像。無數的人對無數的人進行了無數次的想像,製造生生滅滅的幻影,千絲萬縷的風。在我的想像中,空氣就是這樣的存在。
施工結束,廚房挖開的大洞已經用水泥回填,覆蓋顏色不同的新磁磚。新磁磚像是傷口新長出來的肉,顏色比較淺。感覺還要花上一段時間,地上的粉塵才會在一次又一次的清掃和踏踩後消失,恢復為平時的模樣。
拆下來的養生膠帶,帶著靜電,吸滿了粉塵。沒有了膠帶與粉塵,那些受擾動的空氣,便不太容易現形了。但我想它們大概永遠不會消散,只要某個人需要被當成空氣,空氣就會熱心地跳出來將他吸收進去;只要某個魂魄需要借助空氣的力量現身,空氣會借給他飄忽不定的身體。
工程結束後,養生膠帶成為我家的常備品,下次若要召喚誰的魂魄來相見,或許就派得上用場。
《魔法童年:認識孩子發展的挑戰,讀懂孩子內心的成長魔法》作者:塞爾瑪.弗雷伯格(Selma H. Fraiberg)
在心理學與兒童發展領域,塞爾瑪.弗雷伯格(Selma H. Fraiberg)是一位充滿溫暖與深刻洞察的先驅。她的研究與著作以細膩、感性的筆觸深入探索嬰幼兒的情感世界,帶領我們理解親子關係與早期發展的奧祕。

內容簡介
♦ 用親切的語言和簡單的故事,帶我們在模糊與清晰之間,找到一條理解的路——理解孩子,也回望自己、療癒過往的道路。
「小孩對著空氣說話是正常的嗎?」
「為什麼他突然害怕浴缸的排水孔?」
「怎麼才剛生二寶,大寶就變成小怪獸?」
如果你曾經對這些問題感到困惑,那麼《魔法童年》一定會讓你忍不住呼喊「原來是這樣!」。
這本書原版出版於一九五九年,神奇的是,幾十年過去了,書中描繪的孩子樣貌與現今的孩子依然無異,堪稱理解孩童心理的經典之作。
這不是一本教養孩子的指南,而是一趟充滿驚奇的旅程,帶你進入孩子的世界,理解那些讓人哭笑不得的行為背後,究竟藏著什麼樣的秘密。
書中充滿生動的案例,彷彿孩子就在你眼前打轉、好奇探索,讓你忍不住一路讀下去,進入他們的內心世界。
你會發現,與其苦尋萬無一失的教養秘訣,真正重要的是——讀懂你的孩子,因為沒有一種方法適用所有孩子,但理解能讓你找到最適合的方法,這就是最神奇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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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背景介紹
在心理學與兒童發展領域,塞爾瑪.弗雷伯格(Selma H. Fraiberg)是一位充滿溫暖與深刻洞察的先驅。她的研究與著作以細膩、感性的筆觸深入探索嬰幼兒的情感世界,帶領我們理解親子關係與早期發展的奧祕。
一九一八年,塞爾瑪.弗雷伯格出生於底特律,在密西根大學(University of Michigan)主修英語,後於韋恩州立大學(Wayne State University)獲得社會工作碩士學位。畢業後,她在當地社會機構展開實務工作,同時接受精神分析培訓。後續在不同的大學中任教,持續投入嬰幼兒心理健康的領域。一九八一年,她因在嬰兒心理健康領域的開創性貢獻獲得多莉.麥迪遜獎(Dolley Madison Award),這項以美國第一夫人多莉.麥迪遜(Dolley Madison)命名的獎項,表彰她在改善高風險家庭親子關係、促進社會福祉方面的傑出影響。
早年職業生涯中,她專注於兒童與青少年的團體工作。在底特律的社會服務機構組織各種活動,讓孩子們在遊戲與互動中成長。她發現,團體環境能幫助孩子們學習社交技能,並在同伴支持中找到情感出口。這些經驗促使她開始以精神分析的視角觀察孩子行為,試圖理解他們內心的動機與需求。除了團體工作,她的實踐也涵蓋個別兒童心理治療。在機構中,她處理從睡眠障礙到行為問題的各種案例,堅信理解孩子的情感根源是解決問題的關鍵。
對先天盲童發展的研究是她最引人注目的貢獻之一。經過十五年的觀察,她發現視覺缺失帶來獨特挑戰:盲童需靠聲音辨識父母、理解物體的恆常性,並建立自我形象。
例如,她記錄了一位盲童如何透過母親的聲音和觸摸,逐漸形成對「母親」的概念,這一過程比視覺健全的孩子更為緩慢,但同樣深刻。她強調,若照顧者提供足夠的觸覺與語言刺激,盲童仍能形成安全的依附關係。這項研究成果於一九七七年出版為《盲者的啟示》(Insights from the Blind: Comparative Studies of Blind and Sighted Infants, with Louis Fraiberg),改變了人們對盲童潛能的認知,並與安娜.佛洛伊德的依附理論相呼應。
作為一位風格獨特的作家,她的著作同樣影響深遠。一九五九年出版的《魔法童年》(The Magic Years: Understanding and Handling the Problems of Early Childhood)聚焦零至六歲孩子的心理世界,這本書被翻譯成十多種語言,成為父母與專業人士理解早期童年行為的經典指南。她在書中運用了生動案例與貼近生活的敘事,將抽象的兒童心理學理論轉化為可親近、具體的理解。
另一篇深具影響力的論文〈育嬰室的幽靈〉(Ghosts in the Nursery)則提出了關鍵觀點:父母可能無意識地重演童年未解的創傷經驗,影響與孩子的互動。例如,一位曾被忽視的母親可能難以回應孩子的哭聲,這種模式源於她自身的童年經歷。透過心理治療與自我覺察,父母能終止這樣的代間重複,改寫親子關係。這篇文章不僅影響了精神分析界對創傷的理解,也成為依附理論與創傷治療的重要參考文獻。
她在臨床實踐中的創新同樣令人矚目。一九七一年,她在舊金山總醫院創立「嬰兒—父母計畫」(Infant-Parent Program),針對高風險家庭開發了一種獨特的療法。她的團隊直接走進家庭,常常坐在廚房餐桌上與父母和嬰兒互動,在熟悉的環境中處理情感問題。例如,她曾幫助一位因童年創傷而疏遠孩子的母親,透過治療重建親子連結。
這一方式結合精神分析與社會工作,解決虐待、忽視和依附障礙等問題,後來成為現代早期介入的模板。
她的整體工作展現了後來被許多學者稱為「雙重視野」的臨床觀點—同時理解嬰兒的心理需求與父母的情感歷史。她不只關注嬰兒行為,更致力於理解父母的內在心理狀態如何影響育兒方式。這樣的洞察力讓她的治療模式既同理又具實效,並在實務與政策層面持續影響至今。
一九八一年,塞爾瑪.弗雷伯格因腦癌去世,年僅六十三歲。她的理論從潛意識探索轉向親子連結,豐富了依附理論的框架。她強調早期情感經驗的重要性,這一觀點在今日的心理學與社會工作中依然鮮活。她的遺產提醒我們:理解與支持童年,是塑造健康未來的關鍵。四十多年後,她的洞見依然在孩子與家庭間迴響。
【內文摘錄】
對抗危險的「自我」:自己有能力保護自己
孩子還很小的時候,我們可以觀察到每個孩子都如何以獨特的方式回應與適應碰上的經驗。我們懷疑這些回應有些是天生的,當我們去觀察育嬰室裡的新生兒時,會看見每個寶寶對於突如其來的聲響或是任何強烈的刺激或挫折,像是移開乳源,都有自己獨特的回應方式。隨著孩子的成長,這些回應的傾向也會因環境的影響,加上更高更複雜的心智歷程而產生高度改變。
因此我們發現,每個孩子不只會以獨有的方式對危險做出反應,還會以自己特有的方式抵禦危險、保護自己。每個人生來都具有「心智裝置」,從生理與心理面向處理危險與自身焦慮。如果父母能了解自己的孩子和孩子面臨危險與克服害怕的模式,就能夠給予正面的支持。
當孩子成長為一個更複雜的人時,我們就不能只依賴「專家說法」或「一般原則」協助他適應環境或克服恐懼。如果想實現我們的目標,我們需要檢視他人格中已經可行且健康的適應方式,並且和這些方式合作。只透過專家或朋友給予建議的父母,反而可能會說:「但這對我們家蘇西(Susie)沒有用啊!」那是因為方法和孩子的特質不一定相符,某些方法可能對一些孩子非常有效,但對另一些人卻不管用。
現在先把理論丟一旁,我們來看看一些小朋友,來看看我們所謂的「適應機制」或「防衛」是什麼意思,以及如何把它們運用在孩童早期訓練與人格發展上。
「笑笑虎」
讓我來為你介紹「笑笑虎」,我第一次見到牠是在我的姪女珍妮(Jannie)兩歲八個月的時候。有一天下午我正要走進珍妮祖父母家,我看到珍妮和她的叔叔正要離開。珍妮沒有和我打招呼,甚至有點煩躁地望向我這邊,好像一個女演員在彩排的時候,被舞台上一個搞不清楚狀況的工作人員打斷。珍妮對我視而不見,戴上白色手套,拎著自己的小包包,彷彿像個小淑女要去參加午宴一樣。突然,珍妮轉過身,對著背後的某個東西皺著眉頭:「不行」,她很堅定地大喊:「不行,『笑笑虎』,你不能和我們一起去吃冰淇淋,留在那邊,但是珍妮可以跟我們一起去吃,珍妮,走嘍!」接著她和她叔叔走出門,手上的小包包隆重地晃啊晃著。
我彷彿看到一隻骯髒且惆悵的野獸無聲無息地穿過客廳,消失在陰影中。當我鎮定下來,看到孩子的奶奶,我問她:「誰是『笑笑虎』?」奶奶說:「牠是最新的一隻……」
我們都清楚,這個家裡不斷有孩子的想像夥伴出出入入。有珍妮和湯米(Tommy)神聖的椅子,桌上為兔兔、狗狗和熊熊預留的位子,而指揮這個動物園的那位非常真實的孩子,常常沒有回應別人的呼喚。我留意到孩子的奶奶看起來有點心煩,我同情地想,大部份下午的時間,「笑笑虎」都繞著她的腳邊打轉。
「為什麼是『笑笑虎』?」我問。
「牠不會吼,從來不會嚇小孩、不會咬人,牠只會笑。」
我又問:「牠為什麼不能去吃冰淇淋?」
「牠必須要學會不能每件事情都如牠所願……我猜是這樣!」
那天到了晚餐時間,我的小姪女一直沒有留意到我,直到我要坐下時,她突然哭叫:「小心!」
我立刻跳起來,想說是不是有針。
她很嚴厲的說:「妳坐在『笑笑虎』身上了!」
「喔,真是抱歉,那麻煩妳問問牠,請牠先離開我的位子?」
珍妮說:「『笑笑虎』,你可以走開了。」
這隻溫順又聽話的野獸從位子上起身,乖乖的離開大家。
「笑笑虎」和我們一起待了幾個月,據我所知,這隻老虎的生活真是嚴肅又乏味,實在是不覺得牠有什麼可笑的!在牠居住期間,沒有身為老虎的凶猛,反而忍受著牠的女主人教導牠一切文明的規矩,沒有反抗,也不會發狂。任何愚蠢可笑的要求,就算是違牠的心意,牠還是相當服從。牠是晚餐桌上無可挑剔的好客人,也是家庭出遊車上魁梧卻不起眼的乘客。在珍妮三歲生日後的幾個月,「笑笑虎」消失了,沒有人想念牠。
現在我們來問問:「誰是『笑笑虎』」?倘若我們回頭去看「笑笑虎」開始出現的時刻,會發現牠是干擾小小孩睡覺的那隻既野蠻又邪惡的野獸的變化型。笑笑虎的出現並非巧合,珍妮有段時間非常害怕那些會咬人甚至吃掉小女孩的動物,即使是鄰居家裡溫順的狗狗也常常嚇到她,在這種想像中的危險面前,她會覺得自己渺小又無助。假如你在面臨不管是真實或想像的危險,感覺自己非常弱小且無助時,不會有太多便利的解決辦法,因為無論如何,都是好的解決方法,例如你可以隨時緊跟著父母,讓他們保護你。有些孩子確實經歷過這個依賴期,害怕離開爸媽身邊,但這不是一個好的解決方法。或者你可以因為害怕碰上野獸而避免出門,或是不要睡覺就不會見到夢中的野獸。但這些都是粗劣的解決方法,都是以逃避為基礎,孩子並沒有利用自己的資源處理他想像中的危險(相反地,他對父母的依賴增加了)。
現在有個地方可以讓你用自己的方式遇見凶猛的野獸並且凱旋而歸,那個地方就是「想像」,想像力充滿無限的可能性,可以隨著個人品味與偏好決定野獸是否該被屠殺、殘害、放逐或是改過自新,當想像力提供了這樣的解決方法時,沒有人需要在想像中的野獸面前感到無助。
珍妮選擇以改正做為解決凶猛動物的辦法,沒有人懷疑笑笑虎的可怕血統,但看著這隻膽小害羞的野獸,所有老虎讓人覺得危險的特徵都被改造成新形象。牙齒?這隻老虎不可能齜牙咧嘴的怒吼,牠笑笑的(我們猜是張嘴笑哈哈的那種)。嚇小孩?牠才是被嚇的那個!野蠻且無法控制?只要牠的女主人一句話,牠馬上縮回角落。殘暴的大胃王?嗯哼,如果牠表現好禮貌,就有可能得到一球冰淇淋。
我們猜想這裡可能存在一種「平行發展」(parallel development),將老虎轉變為溫順安靜的野獸,很可能是一種小女孩正在經驗文明化歷程的翻版。如同在看一部喜劇,發生在「笑笑虎」身上各種荒誕的要求、酬賞和剝奪,對我們來說意義不大,就像是成人世界面對一個小女孩的突發奇想與願望。因此我們懷疑這個被改造後的老虎也是小女孩的化身,老虎原始的特徵:不可控制、衝動、惡劣的性格,都代表著這個孩子的內心正在經歷轉變。我們也注意到,「笑笑虎」的女主人比那些要求小女孩珍妮邁入文明化的大人更加嚴格、苛刻。我們證實了這個心理學上的真理:最熱心的反惡鬥士往往是那些已經改過自新的罪犯;原本衝動的強大力量轉變為反對的願望。
先讓我們回到想像力以及兒童問題的解決方法上。想像的老虎讓珍妮有了控制感,對抗早先讓她感覺無助、焦慮的危險。小男孩拿著自製衝鋒槍跟蹤老虎和熊,一邊發出槍枝「噠—噠—噠—噠」的聲響,以自己的方式去處理老虎的問題。(我有個印象是小男孩對老虎的問題通常傾向直接行動,而讓老虎改過自新的工作通常是女孩,長期以來,他們有著各自的品味與天性。)另一種令人滿意的解決老虎的方式,是讓自己變成一隻老虎。許多小孩用自己的方法處理四面八方包圍著凶猛動物的惡劣遭遇,他們把自己假裝成老虎、藉著大吼及威脅這些敵人,讓這些野獸驚慌失措、四散潰逃。
一般情況下,這些與隱形老虎在家裡的餐桌下、衣櫃裡、沙發後大戰的實戰經驗,對孩子的心理健康十分有益。「笑笑虎」是最終珍妮消除對動物恐懼的重要因素。當「笑笑虎」第一次出現,珍妮對動物的害怕就有明顯的改善,而當牠最終消失(且沒有其他動物取代)時,珍妮對動物的害怕很明顯地下降,也不再需要牠了。如果我們仔細觀察,會看見想像中的同伴與敵人是如何在恐懼消散時同時消失,這表示孩子在他的遊戲中戰勝了老虎,學會處理他的恐懼。
在孩子的發展過程中,這是一般常見的情況,接下來讓我們看看恐懼沒有消除的情形。只要危險是想像中的危險,只要生氣的老虎就只待在那裡—在動物園的柵欄後頭、在假扮遊戲中的沙發後面—就可以在想像的遊戲中被當成想像的老虎對待。雖然大部份來說,一個小男孩或小女孩不太可能真的在床底下碰到真正的老虎,但如果他覺得他愛的某個人是個「有危險」的人,他就有理由去害怕這個人,而他處理他的恐懼也會困難得多,因為這個害怕有部份是真實的。孩子有理由對父母真實的憤怒感到害怕,特別是一些極端的情況,例如孩子受到父母的暴怒、身體攻擊或是暴力威脅—這種情況下,孩子是無法透過想像遊戲來克服他的恐懼,因為他的害怕是真實的。在極端的例子中,尤其在一些違法的案例中,孩子的世界觀是被建構在這些早期真實且不可控制的危險中,這個世界充滿危險人物,孩子必須隨時提防、保護他自己。
《佩加索斯的癒感》作者:小令
台東大學華語文學系畢,任職茶館侍茶多年。現於雜誌《鄉間小路》撰寫專欄〈四方茶話〉,並於博客來撰寫專欄〈喝茶與讀書〉。曾獲台南文學獎,葉紅女性詩獎等文學獎。著有詩集《日子持續裸體》、《今天也沒有了》、《在飛的有蒼蠅跟神明》與《監視器的背後是彌勒佛》。被譽為最值得期待的十位九?後寫作者。

內容簡介
以詩意為起點,逆行生活深處的療癒散文――小令
從插花的挫敗、泡茶的等待,到香道的修練,
她以直覺為嚮導,捕捉生命微顫的瞬間,
引領人於迷途中,悄然長出自癒的力量。
以《日子持續裸體》等詩集驚豔文壇,九〇後作家小令首部散文力作《佩加索斯的癒感》,是一場從詩意出發、向生活深處逆行的旅途。佩加索斯——這隻自梅杜莎血泊中振翅而出的飛馬,象徵著靈感與療癒。小令以直覺領路,在山林霧氣、茶席煙雲與花器之間,捕捉生命的顫動,並期許人們在凝視、體驗與內化之中,悄然生出治癒力。
全書收錄三輯心靈紀行。輯一「山心總是難免的」,從頻繁入山的經驗出發,書寫人與山的共感與交融——人在行走,山亦在回應;輯二「心血來襲」,捕捉日常中那些微小卻猛烈的瞬間,將外在感知化作內在的撞擊;輯三「紅顏搏命」,則沉潛於茶、香、花道的漫長修練,在反覆的自我叩問中,照見技藝裡的靈魂。
從〈山與木頭人〉的入山儀式,到〈花課札記〉對插花的想像與實作落差的震撼,再到結尾與植物共構的生態系,這是一段不斷轉向卻始終往內探尋的旅程。小令以詩的敏銳留白,將語言化作感官的橋梁,讓山、茶、花、香成為與自我對話的媒介。她寫「迷」而不急於求「悟」,在靠近與退後之間,讓文學成為一場盛大的自學與自癒。翻開書頁,佩加索斯自生活的香灰中翩然現身,引領人重新凝視世界,因感而癒。
【內文摘錄】
山與木頭人
烈日下的金剛山,風不斷從上自下,送來加熱過後的植物氣味;濃烈馥郁而寧靜的土壤氣味。路邊廢棄的小巴士座椅,灰撲撲地布滿附近工程鐵鏽的碎屑。長濱的街道上,沾著滿褲子的沙礫,哪也不去,就在小巴士座椅上,讓風搖晃滿髮。
要是不時搭配抖腳的節奏,遠看起來,上半身就像正在乘車中;小巴士恍若還在永恆地持續前進,即使車身僅剩拆卸下來的一雙露天絨布座椅。
不斷有更多車子來往,座椅上的我不動,對後方來車而言就是超前,旋即後退;對前方來車而言就是靠停,旋即錯過。盤腳露出只曬了前半的大腿、上色不均的小腿、腳背上像被車輪輾過的三條涼鞋曬痕,不時調整坐姿,繼續用日光上色,一邊赤著目光,在路邊,細細聞山。
有小段時間獨自僻靜,一個人關在房裡,每日聞得要死要活的老山檀香、惠安水沉、星洲系等等各路貨色,或盤狀或線型,甚有讓和尚每日誦經並連續誦完七七四十九天的西藏藏香,都燒到不想再燒,鼻子到底想品香還是吸藥?
決定把喝茶時最貼身心愛、連旅行都要帶在身上的一個日本赤野燒陶杯,當成收集香灰的容器,不同區域系統的香系,燒出來的香灰也難分高下,就全混在一起──終究不是真正的木頭──
收集香灰像鋪床,只是在準備著類似棉被的東西而已;祈望安臥於上的主體,是回憶中熾熱焚盡的那一小塊甜美無比的奇楠;也許,能在某些吸吐的幽微瞬間,重回某一條嗅覺神經曾受過的感動。
灰燼也是有質感的。即便全是細微的粉末,透過黏粉再重新成形;透過燃燒又重回粉末之身,也無法掩藏的質感。燃燒過程,香氣迷惑是香氣的事,煙身繚繞是煙身的事,皆入無形之境。留下來的灰,才是剩下來的人的事。
用灰占卜也好,把灰留著當棉被給往後有緣焚燒真正的木頭也好,現在有的就只是灰燼呵。指腹一按上去麼,想捏取,就全都服貼於指紋間不見蹤影,再怎麼搓揉,回來的也是身體皮屑混雜不可逆的灰燼之身:兩者合成的灰塵。
雖想去摸摸感覺,只一觸,就成無。決定性的剎那,有形之物復入無形之境,這麼輕的東西,怎麼能夠相信?但也只有這麼輕的東西,才有看不見的空間可以遍布覆蓋一小塊奇楠後,給予焚燒時所需的空氣進出,使奇楠熾熱焚盡,發香無比。我終究是沒有擁有木頭的人,只有滿滿一陶杯的灰與塵。
金剛山下,曬成木頭色的我,日日出門坐在廢棄的小巴士座椅上,嗅聞從山上吹來的風,夾帶大地一切激昂的生命與情緒的隱訊;那麼多生靈的氣味。偶爾真想燒木頭的時候,就去海邊撿漂流木,回來劈哩啪啦地在夜色漸深的山邊,煨一甕雜炊。站直了看煙,站久看久,也是一塊木頭了。
那時的陶杯遺落在房內一角,淹滿水,混雜底部的灰,像入夜後的海──
《老巴塔哥尼亞快車:一個旅人X從北美到南美X 22種火車旅遊風情》作者:保羅.索魯Paul Theroux

一個旅人。從北美到南美。 22種火車旅遊風情
抱著流浪的情懷,我踏上第一班火車,一般人搭這班車是為了上班。
他們下車——他們的火車之旅已然終結;
我留在車廂,我的火車之旅,才剛開始。
單單是為了一個再單純不過的「實驗」的念頭,作者保羅‧索魯不設定旅行目的,也不預期行旅的心情,只帶著一副沾沾自喜的如逃犯般落魄的模樣,展開一場從北美到南美別出心裁的漫長旅程。
在旅程的起點,保羅‧索魯選擇湖岸快車與他一同登場。平穩前行的列車上,他讓別人的終點站成為自己的起始,晃晃盪盪地揭開與空間的對話之旅。整個旅程由二十二種火車接力式地串聯而成,且以不同風貌呈現奇麗多變的旅行情味。如橫跨美國六州的孤星號,像櫥窗般透視出墨西哥的衰頹與肉慾的阿茲提克之鷹,橫越重山駛往秘魯的山脈列車;還有穿行國界、路程長達一千哩以上的泛美特快車……最後,為旅程畫下句點的,則是有百年歷史、速度也如年邁老牛的老巴塔哥尼亞「特快」車。
一場孤獨的旅程,二十二種不同風情的火車,隨著悠長的汽笛鳴聲,讓一幕幕真實上演的旅遊過程,有情有味地在《老巴塔哥尼亞快車》一書中重現。
【推薦序】只有旅程,沒有目的地
──我讀索魯的《老巴塔哥尼亞快車》 / 詹宏志
把地圖打開來,你會看到密密麻麻的交通網路,有很多路途是相通的,只是真實生活上你不一定用得到或想到要用,譬如說,理論上你可以從香港搭乘火車一路(經過許許多多奇怪的目的地)通往倫敦,但很少人實際上這麼做,他3.們多數是選擇搭乘一趟毫無風景也毫無過程的飛機,睡眼惺忪地到達了地球的另一端。
有一位旅行作家卻在他新英格蘭的家中看著牆上地圖,看出了從他家通往波士頓城裡的通勤火車可以接上開往芝加哥的火車,而芝加哥又有長途火車可以抵達德州,在德州你又能找到火車通過邊境前往墨西哥,這個時候你已經離開北美洲了;墨西哥又有火車前往瓜地馬拉和宏都拉斯,然後再通向薩爾瓦多和尼加拉瓜,如果還要繼續往南,那火車還能帶你再通往哥斯大黎加和巴拿馬,然後你離開中美洲進入了南美;這火車線繼續接往哥倫比亞再進厄瓜多,還可以通往秘魯,從秘魯往南你可以 選擇往狹長的智利,還是東折經玻利維亞前往阿根廷,阿根廷一路向南,我們就來到阿根廷南部高地,也就是所謂的巴塔哥尼亞(Patagonia);火車的終點在高原上一個小鎮叫伊斯奎(Esquel),按照阿根廷大作家波赫士(Jorge Luis Borges)的說法,「那裡雖不是撒哈拉,但卻是阿根廷最像撒哈拉的地方,那裡什麼都沒有。」
打開地圖用放大鏡仔細看,的確有一條代表鐵路的彎曲綿延細線,讓你可以從波士頓一路搭乘火車,直到這「什麼都沒有」的阿根廷南部高地,穿過十三個國家和無數個城鎮,穿過一萬公里和各形各色的地景地理以及無數種文化歷史。是的,你從波士頓出發,最後終將到達老巴塔哥尼亞,問題是,你會瘋狂到想要這樣做嗎?
有一位旅行作家確實想到這麼做,也真的做了。否則我們將如何有今天這本奇書可茲閱讀討論?
保羅.索魯(Paul Theroux,1941- )是當今文壇一位特立獨行的作家,寫小說與旅行文學,兩者都舉世矚目。他的小說也充滿了旅行,代表作《蚊子海岸》(The Mosquito Coast, 1981)曾拍攝成電影,描寫的就是一位美國作家棄絕文明,攜家帶眷前往南美洲宏都拉斯,想在叢林蠻荒建造理想家園的故事。《蚊子海岸》的故事描寫的不是浪漫詩意,而是大自然的殘酷,滿懷理想的作家真正面對的是人類孤獨自賴的艱難,甚至連累他的親人紛紛受難;這是一個自我發現與理想幻滅的故事,可說是另種角度的《黑暗之心》(Heart of Darkness, 1899),也因此他的作品常常被拿來和康拉德(Joseph Conrad, 1857-1926)作比較。
保羅.索魯自己則是另一個瘋狂的旅行者,在他另一部有意思的旅行作品《大洋洲的快樂島嶼》(The Happy Isles of Oceania, 1992)中,他本來只是要應邀到紐西蘭作一個幾天的新書宣傳,但他的行李包括了一張帳篷、一個睡袋,以及一艘可折疊的獨木舟,結果他流浪在太平洋裡,一共划遊了五十一個島,最後停在夏威夷,直到書本結束時還沒有回家。
索魯的旅行作品常常發人深省,但不一定是來自旅程中的觀察;事實上他對旅行過程中的地方與人物的觀察有時尖銳得令人不快。有一次我甚至看到一篇書評說:「如果他這麼不喜歡他在路上所看到的人與事,他又何必勞煩去寫一本旅行作品。」保羅.索魯也許是太世故也太犬儒了,他常常一下子視破許多人間的虛偽,對凡夫俗子的愚言愚行尤其有敏感的了解與記錄,我們不要忘了他的另一個身分是小說家,日常生活的荒謬有時是比壯麗景觀更值得記錄的事。
索魯最銳不可當的反省在於他對「旅行書寫」的觀察,譬如說多數的旅遊作品的「美滿結局」是回家,他就寫下了一本「旅行者沒回家」的奇特旅行書(《大洋洲的快樂島嶼》);又譬如說,多數的旅行作品的重心在一個獨特的「旅遊地」,索魯就刻意創造一個沒有旅遊地的旅程,也就是我們即將要閱讀的這部《老巴塔哥尼亞快車》(The Old Patagonian Express, 1979),這本書從一開始就乘坐火車,一直坐到鐵路的盡頭,從波士頓郊外社區坐到阿根廷南部高原,走到無路可走,旅行就結束了,這場旅行沒有目的地,只有旅程。
在《大洋洲的快樂島嶼》裡,作者離家時忍受不住離婚的痛苦(「當我獨自一人,基於習慣,我只睡在床的左側,醒來時看到旁邊的空曠,加倍覺得孤單。」),書本結束時他親吻著身旁的女孩,並寫道:「當你快樂時就像是回家了。」索魯不是不知道旅行作品是要回家的,只是他自覺地用了另一種回家的概念,一場旅行連結了兩個婚姻(或關係),一個人在旅行中變身並且治療,以另一個新的自己出現,旅行就該結束了。
在《老巴塔哥尼亞快車》裡,索魯一開始就短暫提到另一本旅行經典《察沃的食人魔》(The Man-eaters of Tsavo, 1907),抱怨作者沒有提到離家時的細節,書本一開始人已經來到非洲,彷彿一切為英雄事蹟作準備,但你總得離開家呀,也總得和行李作一番狼狽的搏鬥。可是沒有,多數的旅行書不寫這些瑣事。《察沃的食人魔》其實是一本「狩獵旅行」經典,記錄的是上個世紀末,英國政府計畫從肯亞海港蒙巴薩(Mombasa)建造一條鐵路直入烏干達境內,更從印度運來三萬五千名建築工人,結果有兩頭獅子「做到了德國人做不到的事」,把整個大英帝國鐵路建築工程完全停擺了下來,因為這兩頭神出鬼沒的獅子一共吃了(或咬死了)超過一百個工人,引發工人們的恐慌性罷工。一位工程師、業餘的獵人帕特森(J. H. Patterson, 1867-1947)以他的謹慎和毅力,和兩隻「察沃的食人魔」周旋,最後獵殺了這兩頭獅子,也寫下這部史上最驚險的狩獵傳奇,最近才被拍成好萊塢電影,而那兩頭獅子的標本也還放在芝加哥的博物館裡。
《老巴塔哥尼亞快車》則有意識地把離家作為起點,作者索魯搭上郊區前往市區的通勤火車,車內多數人是要去上班的,人群中只有一個人的終點在遙遠得無法想像的地方,到了市區換上長途火車,但這「長途」比起旅行者的旅途還微不足道,車上也沒有其他旅客了解或相信他的終點在更遠的地方。火車更迭,景觀變換,熟悉的場景逐漸陌生,終究完全陌生;最後你走到盡頭,那裡空曠無涯,大片草原滿布野花,對很多執意的旅行者也許旅行才要開始,但索魯卻說:「這是我的終點。」
因為他是反省「旅行」本身的旅行者。
《TOKYO東京名建築巡禮圖鑑》作者:山內貴範

本書是首部完整介紹東京都內「國寶」與「重要文化財建築」的圖鑑,
網羅超過80件由日本文化廳認定的珍貴建築遺產。
從莊嚴的神社寺院、風雅的武家宅邸與城郭城門,
到融入西方技術與美學的近代洋館、磚造橋梁、體育場等,
帶領讀者穿越時代的脈絡,親眼見證日本建築如何在傳統與革新之間不斷蛻變。
◆漫步於名建築之間◆

——來場與眾不同的文藝旅行——
交通樞紐的東京車站、祈求好運的明治神宮、購物必去的高島屋東京店⋯⋯這些旅行東京時不經意走過的地方,其實都是「仍在呼吸的重要文化財」。本書以「讓重要文化財融入日常生活」為核心理念,以生動簡單的文字敘述,搭配清晰圖表與時間軸整理,讓即使沒有建築背景的讀者也能輕鬆體會國寶與重要文化財的價值。拿起本書,追尋歷史的足跡,展開名建築的巡禮。在城市的光影中,重新發現東京之美。

◆首都百年歷史的縮影◆

——透過建築看見東京的生命力——

從室町時代的國寶〈正福寺地藏堂〉,到象徵東京奧運精神的〈代代木競技場〉,這些橫跨數百年的建築,構築出首都東京的記憶。歷經關東大地震與二戰空襲的摧殘,東京卻依舊如不死鳥般重生,在焦土之上再造出全新的風貌。透過建築的演變,我們得以追溯城市如何面對災難、擁抱革新、再創榮景。

《萬物之隙:從無人問津到走入科學核心,黑洞如何成為我們理解宇宙和自身存在的鑰匙?》作者:馬庫斯.卓恩Marcus Chown

「黑洞能殺死我們,而且手法千奇百怪、慘絕人寰。
但總的來說,我們之所以存在,或許都要歸功於它們。」什麼是空間?什麼是時間?宇宙從何而來?人類亙古以來之大哉問的答案,或許就隱藏在科學最大的謎團中——黑洞八段追尋的故事,跨越百年時光見證最神祕的天體如何從備受冷落到登上宇宙舞台的中央
在人類所有的奇思怪想中,最不可思議的莫過於黑洞——宇宙中一個邊界分明的洞,萬物皆可墜入,無一能夠脫逃;一個重力場強大無比的洞,就連光都會被捕捉,受其牢牢掌控;一個能夠彎曲空間、扭轉時間的洞。
黑洞作為宇宙中最怪異的存在,藏著無數的未解之迷,它的神祕莫測成功吸引了普羅大眾的關注。二〇一五年,我們「聽見」了黑洞誕生的啼聲;兩年後,人類達成了拍攝出第一張黑洞照片的里程碑。這距離「黑洞」這個名詞出現於世,只過去了短短半個世紀;距離這個天體的概念被首次提出,也不過一個世紀的光陰。
然而,在這過去一個世紀的大部分時間裡,黑洞其實都不被科學界主流承認,甚至曾被認為荒謬到連科幻小說都不屑一顧。它之所以能夠「發光發熱」,是出於許多科學家對真理的不懈追求,他們懷著力排眾議的膽識,提出非比尋常的證據,最終一步步推翻所有質疑,證實了這個非比尋常天體的存在,也發現其背後或許藏著能讓我們理解宇宙和自身存在的關鍵。
本書作者、前物理學家馬庫斯.卓恩,透過走訪許多在人類探究黑洞歷程中作出關鍵貢獻的科學家,譜寫出一段引人入勝的追尋之旅。黑洞絕非宇宙中的罕見異類,而是無處不在——它是宇宙的元老,是最早出現的天體之一;它是星系的種子,與之一同茁壯成長,構成今天宇宙的模樣;它更可能是生命的主宰,其規模和吸積速率會影響空間中有否製造宜居環境的原料。我們之所以得以存活於地球上、閱讀這些文字,也許正是因為黑洞的存在。
【內文摘錄】
當火車隆隆駛過德國鄉間,史瓦西埋首筆記本中。途中火車多次長時間停駛,造成延誤。身邊的士兵都為此感到沮喪,但史瓦西卻毫不介意,因為這給了他更多時間鑽研這套美妙的理論。
愛因斯坦以艱深複雜的彎曲空間數學來描述重力,但史瓦西極為幸運,他正好具備獨特的優勢能理解並掌握這套理論。一九〇〇年,他在海德堡(Heidelberg)舉行的德國天文學會(German Astronomical Society)會議上發表了一篇論文,推測宇宙的幾何結構可能並非平直,而空間可能是彎曲的。為了撰寫這篇論文,他必須精通由幾位數學家——其中以卡爾.高斯(Carl Friedrich Gauss)和伯恩哈德.黎曼(Bernhard Riemann)最負盛名——在十九世紀發展的彎曲空間的「張量微積分」(tensor calculus)。這正是愛因斯坦所使用的數學方法。
長途跋涉即將結束時,史瓦西把目光從筆記本上移開。就在那一刻,他首次意識到上顎長了顆水泡。他漫無目的地看著冬日的紅色斜陽沉落山後,同時用舌頭探查那顆水泡。但他沒有多加留意,回頭沉浸在愛因斯坦的理論中。
史瓦西在米盧斯投入大量時間,計算氣象條件如何影響遠程砲彈的軌跡。他更將這些洞察彙整成題為〈風和空氣密度對拋體軌跡的影響〉(The effect of wind and air density on the path of a projectile)的論文,並在一九一五年十一月投稿至柏林科學院。儘管肩負軍事職務,他仍抽空深入思考愛因斯坦理論的重大意涵。事實上,鑽研時空的微分方程式,要比思考死亡的微分方程式令人寬心。
將愛因斯坦理論應用於現實世界的關鍵,是找出給定物質分布周圍的時空形狀,因為時空的形狀就是重力場。但在尋找解答的路上橫著一道難以跨越的障礙——牛頓的理論只需要用一道公式來描述重力,愛因斯坦的理論卻得動用十道。因此,愛因斯坦認為找出這種對時空的描述——嚴格來說,就是他重力場方程式的精確「解」——是不可能之事。事實上,他在十一月十八日的柏林講座(史瓦西也在場聆聽)中,預測水星近日點的異常進動時,使用的是太陽周圍時空扭曲率的近似解。
史瓦西在米盧斯的營房裡研讀愛因斯坦的作品時,意識到愛因斯坦的近似解非但不夠完美,甚至並非唯一的解——世上存在著第二個同樣合理的近似解。這種歧義意味著愛因斯坦並未如他所聲稱的那樣,明確解釋水星近日點異常進動的原因。憑藉對黎曼曲面幾何的深度理解,史瓦西著手解決這個歧義問題。
愛因斯坦假定在遠離太陽——或任何恆星——之處,重力會與該星體所有質量集中於單一點時的重力相同。因為這樣的點具有球形對稱性,時空的曲率必然與方向無關,僅取決於離物體的「徑向」距離。愛因斯坦更進一步假定時空曲率不會隨時間而改變。這些簡單的假設大幅簡化了他的方程式,將數量從十道縮減至僅剩一道。
史瓦西研究了愛因斯坦得出的那道唯一的方程式,接著他意識到某些非凡之處——根本無需近似解,而是看起來有可能找到精確解,問題是:他有可能找到嗎?他懷著忐忑的心開始尋找。他認真且極其謹慎地投入其中,不敢出絲毫差錯。他反覆檢查每一步的推導過程,然而令他詫異的是,推導過程相對直截了當。經過數頁的數學計算後,愛因斯坦那道方程式的精確解就此現身:一個對於點狀質量體周圍扭曲時空的完美描述。
他青出於藍,勝過了愛因斯坦,達成了那位大師認為不可能達成的目標。在往後的歲月裡,為了表彰找到如此精確解的艱巨程度,每個解都會以其發現者來命名。史瓦西的解因此被永遠銘記為史瓦西解(Schwarzschild solution),或更準確地說,「史瓦西度規」(Schwarzschild metric)。
藉由他的精確解,史瓦西證實了愛因斯坦的主張,即他的理論能解釋水星異常運動的原因。而且,在一九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也是他在給艾爾絲的信中坦承身體不適的那一天——他寫信給愛因斯坦,並附上他的解。「戰爭待我還算仁厚,」他寫著,「儘管砲火在相當近的地面距離轟鳴,它仍讓我得以踏入你思想的疆域。」
人在柏林的愛因斯坦,很驚訝會接獲來自阿爾薩斯前線的信件。他打開信一看,發現來信者是史瓦西,他知道史瓦西是波茨坦柏林天文台的台長。他當然聽說過史瓦西儘管年屆四十,仍在戰爭爆發時自願投身德皇軍隊,而身為和平主義者的他對此並不贊同。但比信件的來源和作者的身分還令人驚訝的是其內容:一項利用他自己的理論所進行的計算,而他不過才於一個多月前向世人揭示這個理論;一項他自己曾認為不可能得出的廣義相對論精確解。「這真是件非常奇妙的事,」史瓦西寫道,「從如此抽象的想法中,竟順理成章地導出水星異常進動的成因。」
愛因斯坦對此完全認同,他在一九一六年一月九日回信給史瓦西。「我懷著濃厚的興趣讀了你的論文,」他寫道,「我沒有預料到有人能以這麼簡潔的方式表述這問題的精確解。我非常喜歡你對這主題的數學推導方式,我將在下週四向科學院呈遞你的成果,並附上若干說明。」
...
愛因斯坦的回覆內容遠超乎史瓦西的預期,他欣喜若狂,但就在他得意之際,事態急遽惡化。他在從柏林返回米盧斯途中口腔所長出的潰瘍,如今已蔓延全身。到了一月下旬,充血的水泡形成了大片令人痛苦難耐、外觀粗糙的瘡傷,最終結痂成疤。水泡反覆出現與消退,狀況時而惡化、時而好轉,毫無規律可言。
他被送入米盧斯一座由受損教堂改建的野戰醫院,護理師害怕他的病可能具傳染性,最初將他單獨隔離。雖然隔離給了能他獨處思考的空間,但只有一層薄簾將他與醫院的其他地方隔開,難以隔絕掉傷患的哭喊聲。
醫生好幾天都查不出病因,後來,從另一家醫院請來的皮膚科醫生診斷,他罹患尋常性天皰瘡(Pemphigus vulgaris),這是一種免疫系統會攻擊表皮細胞黏著蛋白的疾病。這種病不常見於一般人,卻在猶太人間較為普遍,尤其是來自東歐的阿什肯納茲(Ashkenazim)猶太人。雖然史瓦西家族自十六世紀起就居住在法蘭克福,但他們確實源自東邊,因迫害而逃亡至此。
根據皮膚科醫生的診斷,天皰瘡可能是因接觸化學物質所致,史瓦西確實參與過一次意外的毒氣攻擊。他在比利時氣象站的職責之一是預測風向,好讓他們既能提防敵方的毒氣攻擊,也能發動己方的毒氣攻擊。在某次攻擊中,風向意外改變,黃綠色的氯氣牆吹回德軍的壕溝。史瓦西相當幸運,儘管他聞到那股如胡椒與鳳梨混合的特殊香味,眼睛、鼻子和喉嚨都遭到灼燒,但他吸入的氯氣不足以致命,而其他人就沒有那麼好運了。接下來幾年裡,他們因呼吸困難而死去,嘴唇呈梅紫色,肺部浸滿液體,最後活活溺死在自己分泌的液體裡。
他是否因為暴露在毒氣中而誘發了終身潛伏的某種疾病,這些都已無關緊要。他無法改變這一切,在這樣的處境中,投身工作是他最好的解脫之道。在服役期間,他很難抽出時間從事物理研究。但如今,在這間野戰醫院裡,他擁有充裕的時間,那是他在這世上剩餘的所有時間。
醫生向他表示天皰瘡無藥可醫,他們毋須解釋這病症有多嚴重。人類靠著皮膚來排汗,一旦皮膚受損,身體就無法避免過熱。皮膚同時也是抵禦感染的屏障,一旦皮膚遭到破壞,身體就完全暴露於各種微生物的攻擊之下。
為了擺脫自己悲慘處境的陰影,躺在行軍床上的史瓦西在筆記本上不斷書寫。愛因斯坦的重力理論是罕見的優美傑作,它彷彿是盞炫目的探照燈,照入了自然界的最深處。在他看來,這是人類思考自然的最高成就,是哲學的洞察力、物理的直覺與數學的造詣最驚人的結晶,宛如一件傑出的藝術創作。這個理論成了他的避難所、他的慰藉、他逃避皮膚疾病之苦和遠方砲聲的淨土,這是人造地獄中的一片人造樂土。
雖然史瓦西已經找到了像太陽這樣的恆星,其外部時空的精確曲率,但他還有未竟的工作。那麼恆星內部的時空曲率呢?無人知曉恆星內部的面貌,然而人們可以合理猜測,由於外圍物質的重量會向下壓,越靠近中心的物質密度越高。這樣的情況在數學上極其複雜,史瓦西反而先去設想一顆較不符合現實、密度均勻的恆星。
他有好幾天都沉迷於計算之中,這過程也減輕了他的痛苦。他對周遭的一切都視若無睹,最終,他找到他所尋找的描述。這就是他第二篇論文的主題,當他將論文裝入信封並寫下「愛因斯坦教授,威廉皇帝學會,柏林」的地址時,雙手顫抖不已。
除了找到恆星內部的時空曲率外,他在這個解中還發現到非同尋常的事物。隨著恆星質量被壓縮進越來越小的體積裡,其周圍時空的凹陷變得越來越陡峭。終有一天,它會變得極盡陡峭,化為一個無底深淵,什麼都無法從中逃脫,就連光也不例外。在那一刻,恆星便與宇宙失去連繫,它將湮沒無蹤,留下的只有空間中的一個洞。史瓦西沒有為這樣高度扭曲的時空區域命名,這個名詞要到半個世紀後才會被人創造出來,但終有一天,地球上幾乎無人不知「黑洞」這個詞。特別巧合的是,「史瓦西」(Schwarzschild)在德文裡恰好是「黑色盾牌」的意思。
事實上,最早意識到極巨大恆星的重力可能會強到使光無法逃脫、因此看起來是黑色的人,是十八世紀的牧師暨博學家約翰.米歇爾(John Michell)。「若一個密度等同於太陽的球體,其半徑是太陽的五百倍,」他寫道,「那麼從無限遠處墜落而來的物體,在抵達其表面時的速度將超過光速,因此……該天體發出的所有光線都將被其自身的重力所拉回。」
十年之後,法國傑出數學家皮耶-西蒙.拉普拉斯(Pierre-Simon Laplace)提出了類似的預測。然而,米歇爾和拉普拉斯關於「暗星」存在的主張是基於有缺陷的推論,因為他們誤以為這樣的天體能夠存在,不會被自身龐大的重力壓縮成細小稠密的點。必須以愛因斯坦的重力理論取代牛頓的理論,才能夠真正描述當重力變得極其龐大時的情況。
有朝一日,就像史瓦西時空(Schwarzschild’s space-time)一樣,塌縮恆星於視線消失的臨界半徑將以他的名字命名。以太陽為例,這個半徑只有一.四七公里長。若太陽被擠壓到這麼小,它必然會從視線中消失。然而太陽的直徑將近一百四十萬公里,要把太陽擠壓至其史瓦西半徑(Schwarzschild radius)內,就得使它的密度增加一百萬兆倍,這簡直是天方夜譚。難怪史瓦西對其發現的最初反應是「非常詭異,也許只是個數學上的奇異之處」。然而,雖然把天體壓縮到如此極端密度的可能性看似荒唐,他卻沒有將其徹底否決,他寫道:「歷史告訴我們,數學解往往會在自然界中實現,彷彿數學與物理之間存在某種預先建立的和諧。」
但是,如果重力能把恆星擠壓進其史瓦西半徑內使其消失無蹤,又有什麼能阻止重力繼續把它壓縮得更小呢?到底有什麼力量,能阻止這種失控的收縮持續下去,直到收縮成一個具有無限密度的點?這樣的「奇異點」純屬荒謬,這表明這個數學理論已遭濫用,超出其能說得通的範圍。當護士經過時,史瓦西把信遞給她。當她拿著信走開時,他痛苦地意識到,在愛因斯坦大獲成功的兩個月後,他正把一個怪獸般的東西引進這個美麗理論的核心。
《後保釣抒情:郭松棻、李渝與臺灣現代派文學政治》作者:鍾秩維

《後保釣抒情:郭松棻、李渝與臺灣現代派文學政治》深度探討文學與政治,書寫和歷史的(不)可能對話。奠定於臺灣現代派經典作家郭松棻、李渝及其作品的檔案基礎,全書以「後保釣抒情」作為關鍵字,企圖在描述與分析的層次上,分進合擊地對臺灣現代派如何在文學與政治的峽谷間盱衡進退提出新的一套解釋。
本書所謂「後保釣」的「後」同時具備抽離的視角(後設)與事件之後(後遺)的雙重指涉;而二者皆瞄準對於保釣運動──一個現實介入的轉喻──的反身思考。此一動勢實現在文學表現上,毋寧為郭松棻、李渝,乃至現代派,環繞「抒情」理念不懈的推敲暨求索。
本書尤其以疏離的感知與詩化的表述來界定抒情文體的風格特質;前者對應後設,後者指向後遺。同時,在與後保釣相互扣連的意義上,抒情遂不侷限於私密的感性抒發;恰恰相反,個我的情動於衷總已經是對於特定政治情境的應答迴響,抒情自我的發聲與外在世界的脈動始終處於相互闡釋的動態當中。
更重要的是,既然抒情的起興總已包含歷史的動機,處於後保釣抒情的境遇中,文學與政治的互動於是並非按照先後次序連結鋪陳的線性因果律;共感於後保釣抒情的律動,政治行動和文學書寫未曾割裂:行動從其根本就預設了書寫,書寫歸根究柢預想著行動。
本書共分六個章節,六章又再分為三編,編排遵循大致的時間線索:首先從郭松棻、李渝踏上文藝生涯的1960年代談起;再者檢視出入保釣的歷程怎樣影響1970、80年代其人其作的走向;最後則分別透過郭、李小說代表作,綜論何以抒情技藝成為處於後保釣的兩人反思革命的不二法門。唯獨本書不止步於作家作品式的編年與精讀,不同的章節實則也分別回應重要的文學觀念或歷史主題。譬如:存在主義思想及現代主義美學在臺灣文學史上的流播暨轉化,抒情傳統如何化解左翼普世理念與民族特殊認同爭執不下的精神危境,乃至於本土主義的跨太平洋闡連,和憂鬱的情動政治等等話題,皆列於本書排定審視的議程之上。本書奠定於郭松棻和李渝的範例分析,藉此對臺灣現代派,乃至二十世紀華語作家在遭逢「政治」疑難時,如何憑藉「文學」肆應克服,提出獨特的反思與嶄新的解釋。
【推薦序】此情猶可待,射雕無絕期/王德威
釣魚臺列嶼位於臺灣東北海域,距離基隆約一百海浬,自古即是臺灣、福建漁民的漁場。一九六八年十月,聯合國亞洲遠東經濟委員會指出釣魚臺列嶼一帶海底大陸棚蘊藏油田,引起各方關注。一九七○年九月十日,美國與日本達成協議,於一九七二年交予日本二戰後美軍管轄的琉球群島。協議默認釣魚臺為琉球群島一部分,日本開始驅逐臺灣漁民。
美日釣魚臺協議沒有照會大陸、臺灣當局。當時文革熱火朝天,中共無暇他顧,但在臺灣、香港、北美,「保衛釣魚臺」的號召掀起巨大迴響。一九七○年十一月臺大研究生王曉波與同儕曹永祥發表〈保衛釣魚臺!〉,追本溯源外,引用了羅家倫名言:「中國的土地可以征服,而不可以斷送;中國的人民可以殺戮,而不可以低頭。」羅家倫正是一九一九年五四學生運動領袖,〈五四宣言〉執筆人。一九七一年保釣運動在北美迅速蔓延,從舊金山到紐約,多場示威會議都號召上千留學生與知識份子參與,熱烈程度堪稱海外華人運動史之最。
郭松棻與李渝是北美保釣運動重要人物。兩人相識於臺大,一九六○年代末在加州柏克萊就學、結褵。郭專攻比較文學,對存在主義,左翼思想尤為鍾情;李則傾心中國藝術史。但保釣運動改變了他們的生命軌跡。一九七○年秋天郭松棻已然左傾,保釣一聲號起,他義無反顧投入,李渝全力唱和。二人自許承繼五四精神,支持革命,心向共產中國。一九七一年遍地烽火,為了家國大我,他們決定放棄學業,犧牲小我。
然而保釣運動來得急,去得快。一九七二年情勢大變,海外華人各有打算,郭松棻、李渝和同志們分道揚鑣,這才發現已名列臺灣黑名單,「我們回不去了」。一九七四年,兩人終得訪問中國大陸,但所見盡是文革後期凋敝殆盡的景象;心目中的革命夢土原來是一片荒原。強烈的衝擊影響了郭、李的後半生。他們沉潛了將近十年,或鑽研左翼理論,或重拾學業。令人意外的是,一九八三年他們的「復出」,卻是以小說創作引起關注。
郭松棻、李渝這段保釣因緣是鍾秩維教授《後保釣抒情:郭松棻、李渝與臺灣現代派文學政治》的背景。如書名所示,這本專書寫的不僅是保釣,更是保釣之後;不僅是政治,更是蘊藏在政治內外的情感──從狂熱到憂鬱,從期許到回顧──悸動,以及其所觸發的文學書寫。對鍾而言,保釣的風雲變幻,保釣之後的痛定思痛,無不指向一代華語世界知識份子家國情懷、政治訴求,以及文化實踐的裂變。他提出以「現代主義」探討其中的來龍去脈,而座標點正是臺灣。
反諷的是,新臺灣人對保釣事件可能都相當陌生了。過去三十年島上歷史已經轉型,正義是否實踐猶未可知,但大眾記憶不進則退,成為另一種單向敘事。這是為什麼這本專著有著時間上的迫切性。鍾秩維要提醒我們,臺灣作為當代東亞政治角力的「核心現場」,釣魚臺正是引爆點,保釣運動攸關臺灣的過去與未來。
緒論/後保釣抒情:一種方法論的提出
「文學」與「政治」的對話或對抗一直是二十世紀以還主導華語作家作品發展的重要驅力;圍繞不同地理區域如何中介書寫和治理錯綜關係的探析,歷來都是華語語系研究(Sinophone studies)的重要話題。這一對舉在臺灣文學的狀況中也是如此:從日本殖民統治到國民黨威權治理,從戒嚴期的反共宣傳到解嚴後的本土轉型,百年來臺灣文學典範更迭的軌跡離不開政治局勢變化的連動──尤受民族主義張力所左右──作家的抒情言志遂難與歷史的動勢抽刀斷水。奠定於此,本書採用「後保釣抒情」作為史觀方法,援引郭松棻(一九三八─二○○五)和李渝(一九四四─二○一四)的文業充當文本範例,以二十世紀中葉一起引發跨太平洋騷動的東亞海域波濤,保釣運動,作為範例,詳實觀察兩位秀異作家何以被捲入其中,又如何仰賴書寫掙扎脫困的曲折歷程,嘗試對現代臺灣的文史辯難提出不同以往的詮解。
扼要言之,解嚴以來,「後殖民」議題在此間學界一直位居主導位置;此處所謂後殖民議題不單指本土派從「區異」出發的臺灣民族主體論述,也泛稱對於本土論不以為然的反方──可能假借後現代,又或左翼的聲腔發言──見解。民族主義圍繞身份/認同(identity)界限的釐清長期佔據文學批評關注的焦點,郭、李研究自不例外。興許因為在保釣中捍衛左翼立場的姿態太過堅實,而一九七四年實地造訪共產中國後的幻滅又異常徹底,前行研究在處理郭松棻、李渝的認同取捨時,多半對其人是左、是右各執一詞;而推測他/她們畢竟心屬臺灣,或終究憧憬中國的讀解也同樣僵持不下。
實際上,不管持哪一種看法,研究者似乎有意無意忽略了,在理想型之外,認同同時具備在特定時空中生成、協商的建構脈絡。亦即郭松棻、李渝對身份的想像未必鐵板一塊,一成不變。一方面,即使郭松棻在一九七四年訪中前,確實發表系列政論在在申述自己的左翼/統派歷史認識,但是他自文革大陸離開後,對中國革命悲觀失望也是事實;並且自此之後,郭幾乎不再提起保釣,遑論言說中國政治。對比於(不)面對中國的諱莫如深,郭松棻一九八○年後完成的小說泰半以故鄉臺灣為場景,此係本土派立論的磐石。另一方面,李渝更樂於發表評論文章,而在其批評對象廣泛觸及中國美術、中國現代文學的情況下,研究者也更容易將她納入「文化中國」的框架加以解釋。唯獨「臺北」故鄉同樣是李渝文學縈繞盤旋的中軸;何況較諸郭松棻的低調行事,她實則頗為活躍於臺北文壇,對此間文化肩負針砭褒貶的責任感。
換句話說,儘管主張郭、李究屬左右統獨各有立基,不過它同時也都存在悖論的離心力,情實如何,難以同一而論。而其人其作無法輕易劃一,既是也非的曖昧,恰恰向佔據此間文學研究主流的民族/認同辨析提出挑戰。為求周延而整體地展示郭松棻、李渝行動的指向和軌跡,我們勢需更充分且多元地參照保釣所啟動的複雜政治/思想史辯難。更重要的是,無論怎樣圍繞左右統獨施行排列組合,睽諸郭松棻、李渝的生涯,書寫到底才是兩人真正傾注一生精力的志業,而民族主義政治將文學簡化為各式身份證件(identification papers)的代言/再現(representation)式化約,委實無法顯示郭、李作品的幽微複雜。
綜上所述,本書首要的目標即是對民族主義論述──無論是反/後殖民(本土),反/反(華人)離散,甚或反/左翼的哪一種──作為判準的重新評估。然而,我們更重要的工作當屬錨定郭松棻、李渝的範例,實驗一套名為「後保釣抒情」的閱讀方法。這裡需要強調的是,「後保釣抒情」並不企圖提議一種彷彿能夠不受現實約束的,超然於任何民族主義或身份政治的解讀視角;相反地,如同特出「保釣」所顯示的,文學事件的歷史動機與政治後果明確地在本書的提問中扎根。唯獨藉由加上「後」的前綴,本書更意欲主張,郭松棻、李渝觸碰到保釣的各式書寫,總已經擬定一個後設的立足點;據此,郭、李才得以回看事件,反思其後遺效應。本書透過「抒情」來描繪當此一立足點援作為觀看方式、興發為書寫方法時可能實現的批判潛力。既謂之為「立足點」,固然表示郭、李勢必採取立場,有話要說(亦即居於某個民族/身份位置);只不過當奠定於後保釣抒情,則無論該民族立場多麼堅實、那身份話語多麼激切,它都早已內建一個自我解嘲或解構,內向革新或沉思的離心力。放在臺灣的脈絡,毋寧就是前述各種在正與反兩端拉鋸的意識形態辯難。
以下首先將分別圍繞「後保釣」與「抒情」兩個關鍵字展開深度解析,目的一方面是闡釋此二術語可能涉及的文學史與政治/思想脈絡;另一方面,更需鋪陳它們得以合鑄為「後保釣抒情」一詞的理由證據。繼之,則預計對「後保釣抒情」作為一套分析方法的倫理設想進行深度闡釋。而貫串以上程序的,毋寧是郭松棻、李渝在保釣與文學間出入,於革命和書寫兩端擺盪的周折過程。
一、關鍵字:後保釣
郭松棻出身臺北大稻埕,為臺灣前輩美術家郭雪湖與林阿琴的長子,一九五七年考入臺大哲學系,隔年轉入外文系,成為王文興與白先勇等人的同學。然而與王、白一開始即致力小說創作不同,大學時期的郭松棻更雅好思想,並熱衷前衛藝術:郭一方面是存在主義思潮在臺灣最早的引介者之一,另一方面也參與黃華成等人所推動的「大臺北畫派」運動。一九六三年,已役畢回母系擔任助教的郭松棻,代替郭家的世交,臺大外文系蘇維熊講授「英詩選讀」課程──時值蘇氏身體不適──而李渝即為課堂上的學生。與郭松棻孕育於本省人社群的家世截然不同,李渝出生於抗戰時期的重慶,一九四九大分裂後隨家人遷居臺北。李渝的父親乃臺大地理系教授李鹿苹,一家人落腳溫州街臺大教職員宿舍,和胡適與蔣碧微等民國聞人比鄰而居。一九六一年,李渝考入臺大外文系。在臺大,除了結識郭松棻,受其教導之外,李渝同時也蒙受應聘於中文系的聶華苓的啟發,開始學習寫作;當時聶遭受雷震案的波及,處境尷尬,幸得臺靜農邀請始能至臺大兼課。而李渝的少作亦陸續發表於《現代文學》等標榜新興思潮的文藝刊物上,深受矚目。
整體而言,郭松棻和李渝都屬於一九六○年代臺灣「現代主義」潮流的一份子。而相差六歲的郭、李在英詩課堂上相識,才情俱高的兩人課後進一步成為情侶。一九六五年,李渝大學畢業,她積極響應「來來來,來臺大;去去去,去美國」的知識人浪潮,急欲出國深造;連帶地,也促使原本無意留學的郭松棻踵繼女友的步伐,踏上留美的道路。郭、李赴美的過程起先稱不上順遂,經歷一番波折兩人終於都在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上岸;郭松棻師從陳世驤從事比較文學研究,李渝則跟隨高居翰(James Cahill)研讀中國繪畫史。柏克萊為享譽世界的名校,陳世驤和高居翰各自在學界均屬一方泰斗,終於成為入室弟子的郭、李只需按部就班取得學位,夢想中的美國菁英生活大概指日可待。然而恰恰就在上世紀中葉後段的柏克萊校園,一起徹底扭轉郭松棻、李渝人生藍圖的事件猛然爆發。此即保釣運動。
一九七○年,憤怒於日本與美國密謀將釣魚臺列嶼──日文稱為「尖閣諸島」──的主權列入「沖繩返還」的談判議程,臺灣、香港與海外華人接連挺身抗議,「保釣運動」於是應聲而起。雖然保釣運動未必有效地遏止釣魚臺被寫入「沖繩返還」的相關條約,保釣份子的吶喊卻有力地揭露二戰後東亞懸而未決的後/殖民疑難:究其實質,釣魚臺爭議毋寧是現代以來,東海海域霸權爭奪的一個結果。自從十九世紀末,明治日本與清廷就前者單方面推行的「琉球處分」相互爭執以來,日本緊接著又在甲午戰爭中戰勝清國,迫使後者簽署「馬關條約」。在此過程中,釣魚臺主權歸屬的難題實已悄悄埋下伏筆。釣魚臺原是一群零星散落在沖繩與臺灣之間小島,兩地漁民長久以來都在這片海域出入往來。然而在領海亦納入民族國家行政管轄的現代建制下,一國之民漁業活動的合法性,乃至開發海底資源的權利義務,皆取決於主權得以行使的範圍。釣魚臺到底屬不屬於「臺灣」──在此泛稱馬關條約中清朝割讓予日本的島嶼領土──一躍成為你來我往的爭點:若是,則按照「開羅宣言」,釣魚臺應當在二戰後偕臺、澎一起,歸還中華民國;若否,那麼日本政府便有立場主張,尖閣諸島原就是沖繩群島的一部分。
釣魚臺主權的釐清事涉複雜的國關史暨國際公法辯論,超出本書討論的界限;然而環繞釣魚臺主權的各執一詞所顯露的地緣政治風雲,卻與本書的主題息息相關。如上所述,透過歷史的流變來衡量釣魚臺問題,不難發現,其之難解概肇因於它身處帝國夾縫中,無奈被拉扯的畸零處境。從清朝到日本的此消彼長,到日本與美國先是競奪霸位,後來同盟抗中/共的由「帝國」而「冷戰」的情勢遞嬗,「釣魚臺」的波濤不啻為東亞現代後/殖民葛藤的又一次迴響。恰恰是在這個意義上,圍繞釣魚臺所起的紛擾,毋寧也折射「臺灣」地位的尷尬。歸根究柢,如何判斷釣魚臺的領土權繫於它和臺灣的從屬關係,但是在日本、美國與中共大國博弈的賽局中,臺灣當局對此涉己事務明顯不具實質影響力,在衝突爆發時多半只能發表公式化聲明虛應故事。臺灣──或中華民國──在釣魚臺交鋒中的失能不僅刺激保釣運動的興起,它更進一步激化保釣份子針對國民黨威權統治的不滿。
如此一來,我們當不至於納悶,何以隨著保釣態勢的升高,「臺灣」處境反倒取代釣魚臺歸屬,成為眾家辯難的焦點。在臺灣本土,保釣固然直指日、美強加於釣魚臺的私相授受,而既然暴露了帝國主義者假面後的偽善面容,屈從於其人的國民黨政府,及其施諸臺灣人民的不公對待──尤其各種不合時宜的中國民族主義神話──遂為保釣人士訴諸改革的靶心。順勢而起的即為「鄉土文學運動」等一系列「回歸現實」的反(思)離散動勢,其代表人物例如王拓、林瑞明與宋澤萊,皆是往後在文化,乃至政治領域推動本土主義理念的重要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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