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確認前方沒路,非要自己走到底不可,這大概是人生中最昂貴的代價。
昨天讓自己放了一天假,什麼行程都沒排,讓思緒徹底放空。到了深夜,肚子微微抗議,我才隨意披上外套出門。我和朋友從各自的地方過來,鑽進巷子裡的一間關東煮店碰頭。
店面藏在一棟外觀斑駁的老公寓一樓,推開門,裡頭卻是完全翻新過的裝潢,意外地乾淨明亮,沒有老店常有的油膩感。木籃裡,蔬菜一捆一捆用保鮮膜仔細包著,幾種常吃的丸子價格也很友善,讓人不自覺想多點幾樣。我們隔著熱氣點餐,看著店家俐落地把食材夾進碗裡。朋友熟門熟路地請老闆夾了一塊白蘿蔔給我,說這家的湯頭燉得透,蘿蔔吃起來特別甜。
帶著胃裡那份清甜的暖意,吃飽後我們隨意拐進了附近的百貨公司散步。
我們到的時候,百貨公司也快打烊了。原本擁擠的商場變得有些空曠,部分專櫃已經點完了帳,手扶梯緩緩向上,冷氣依然很涼,我們漫無目的地在那些精緻卻即將熄燈的櫃位前瞎晃。朋友是讀森林系的,看著眼前這些只要付錢就能輕易得到的商品,他突然聊起平時四處調查的日常。他沒頭沒尾地吐出一句:
「其實每次調查,你走過的地方,不一定有你要找的東西。」
那句話像一道突如其來的閃電,在百貨公司明亮的燈光下,擊中了某個我一直不敢直視的盲區。我停下腳步,呼吸沉了一下,轉過頭請他把這句話再說兩次。
他看著我,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緩緩地重複了那段話。聲音在空曠的商場走廊裡產生了回音,也徹底震碎了我心底最後一點僥倖。
他接著說,但人就是這樣,明明憑經驗早就猜到那片林子裡大概什麼都沒有,卻還是非得親自走過去確認一次不可。
當我還在回味蘿蔔的清甜,這句原本在講生態調查的話,卻成了二十幾歲避無可避、也終將抵達的真相。
我們好像都有這種不見黃河不死心的執拗。明知道對方的限動已經沒有自己的位置,卻還是用小帳確認了五次,直到看到那片全白或陌生的風景,才感覺心臟終於落地。那種如釋重負的絕望感,是終於願意承認:最痛的從來就與被對方遺忘無關,而在於明明知道被遺忘,卻還要在心底為對方編織一萬個「如果他還記得」的藉口。
在別人眼裡,這種行為叫浪費時間,叫不懂得計算沉沒成本。我們在跨出步伐的那一刻,潛意識往往早就猜到了結局是一場空。大費周章地走那一段冤枉路,背後的動機異常純粹。我們僅僅是需要親眼目睹那片荒蕪,才能換來一份心安理得的死心。
大腦的導航系統很固執,沒有親自踩空一次,它永遠會為那個名為如果當初的幻想保留路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