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濾杯，是在放學後出現的。
艾倫本來打算直接回家。但他走到校門口，又停下來。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今天不應該這麼結束。
太乾淨了。
乾淨到——像是有人刻意把某些東西擦掉。
他轉身，往學校旁邊那條小巷走。
巷子裡有一家很舊的咖啡店。
他其實不常來。
但今天，他走進去了。
門上的鈴鐺響了一聲。
叮。
聲音很輕。
店裡沒什麼人。
只有吧台後面一個中年男人，在慢慢地磨咖啡豆。
聲音低低的，規律得像背景音。
艾倫找了個位置坐下。
「要什麼？」老闆頭也不抬地問。
「手沖。」艾倫說。
「豆子呢？」
艾倫愣了一下。
他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都可以。」
老闆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過了一會兒，他把一個白色的濾杯放到桌上。
很普通。
陶瓷的。
乾淨到沒有一點痕跡。
艾倫盯著它。
心跳忽然慢了一拍。
那個畫面，又出現了。
黑色。
破裂。
一道裂痕。
他皺眉。
「這個……以前是不是破過？」他問。
老闆抬頭，看了他一眼。
「沒有。」他說。
語氣很確定。
「新的。」
艾倫沒有再說話。
他伸手碰了一下濾杯的邊緣。
溫的。
正常。
但就在指尖接觸的那一瞬間——
世界安靜了一下。
不是聲音消失。
是所有聲音，被壓低了一層。
像有人把音量轉小。
然後，一個畫面，直接塞進他的腦袋。
不是回憶。
沒有時間感。
只有片段——
夜。
風很大。
同一個濾杯。
上面有一道裂痕。
有人在笑。
有人在說話。
「這樣就不會忘記了。」
聲音很近。
但他看不清那個人的臉。
只知道——
很重要。
下一秒，畫面消失。
聲音回來。
咖啡豆還在磨。
鈴鐺沒有再響。
一切都接回原本的軌道。
艾倫的手還停在濾杯上。
他沒有立刻收回來。
「……你還好嗎？」老闆問。
艾倫慢慢把手放下。
「這個……真的沒破過？」
老闆看了看濾杯，又看了看他。
「沒有。」
他停了一下。
「你今天不是第一個問的人。」
艾倫的視線瞬間抬起。
「什麼意思？」
老闆聳了聳肩。
「剛剛有個女生，也問一樣的問題。」
空氣靜了一秒。
艾倫的心跳突然加快。
「……長什麼樣子？」
老闆想了一下。
「學生吧。短髮。」
「看起來有點不舒服。」
「像是……剛醒過來。」
艾倫沒有再問。
他站起來。
椅子在地板上拖出一小段聲音。
有點刺耳。
「欸，你的咖啡——」
老闆還沒說完，艾倫已經走出店門。
鈴鐺再響一次。
叮。
外面的光比剛剛更暗了一點。
像時間偷偷往前滑了一格。
艾倫站在門口，沒有立刻動。
他看著街道。
人來人往。
車子經過。
紅綠燈正常切換。
世界沒有任何異常。
但他知道，有東西已經開始了。
不是今天。
也不是剛剛。
是更早之前。
早到——
他本來應該記得。
卻沒有。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剛剛碰過濾杯的那隻手。
很普通。
沒有裂痕。
沒有記號。
但他很確定。
那上面，曾經握過某個東西。
一個——
不應該被忘記的東西。
他抬頭。
遠方的人群裡，有一個身影停了一下。
像是在找人。
短髮。
側臉一閃而過。
然後消失在人群裡。
艾倫沒有追上去。
他只是站在原地。
過了幾秒，才低聲說：
「……徠拉。」
這個名字落在空氣裡。
沒有回音。
但他知道——
這一次，不是錯覺。
艾倫沒有追上去。
人群很快把那個身影吞掉。
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他站在原地，呼吸有點亂。
手還微微發著抖。
「……徠拉。」
這一次，他確定自己不是在猜。
是記得。
某種他不應該記得的東西。
就在這時——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愣了一秒，才拿出來。
沒有來電。
沒有訊息。
螢幕是黑的。
但上面，有一行字。
不是通知。
像是……直接被寫上去的。
——
「不要再找回她。」
——
下一秒，字消失了。
螢幕恢復正常。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艾倫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然後他慢慢握緊手機。
眼神變了。
「……太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