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毒計金桂自焚身 昧真禪雨村空遇舊
序言: 這一回說的是夏金桂毒計害人終害己,賈雨村巧遇舊識。
******* 1、賈政貶官,王夫人的憂心與夏金桂之死。
賈璉將賈政被降職一事稟報王夫人,王夫人感嘆外放任官不易,擔心賈政被那些「混賬東西」連累。 她透露賈政在外任期間,家裡未見銀兩回報,反倒貼了不少。
但賈政的隨從妻妾們,卻個個打扮得金銀滿面,顯示他們在外瞞著賈政斂財。 王夫人認為賈政任由他們胡鬧,恐會連累官聲。 賈璉也同意,並表示慶幸賈政能回京做個安穩官。
此時,薛姨媽的婆子慌張來報,說薛家大奶奶死了!催促王夫人派人協助處理。 這婆子說話顛三倒四的,王夫人弄不清到底是真的,還是婆子開玩笑?便敷衍的說知道了,會再找人處理。
薛姨媽聽到王夫人的反應,覺得親姐妹對自己也開始疏遠了,很傷心,要婆子再去找寶釵回來處理。
結果賈璉就到了薛家。 原來王夫人看婆子說的說話顛三倒四,叫賈璉親自去薛家一探究竟。 薛姨媽見賈璉前來,哭訴夏金桂已中毒而死。 她說金桂自薛蟠被判死罪後,雖哭過一場,但後來卻開始精心打扮。 金桂還要求香菱跟她作伴,薛姨媽雖不願,但拗不過,只好讓香菱帶病前去。 金桂這次對香菱很好,還親自做湯。
昨晚,金桂又讓寶蟾做了兩碗湯,說要和香菱一同喝。 不料隨後屋裡傳來吵鬧聲,寶蟾和香菱都驚慌跑出。 薛姨媽進屋,只見金桂七竅流血,倒地掙扎,不久便死了,看樣子是服了毒。 寶蟾一口咬定是香菱下毒,而香菱生病,沒有氣力爭辯。 所以薛姨媽情急之下,將香菱綁了起來關在柴房,交代寶蟾看管。 薛姨媽向賈璉求助,不知該如何處理。
賈璉認為此事必須報官,並說:「我們雖疑是寶蟾,但別人會問寶蟾為何毒死姑娘?若說是香菱下毒,反倒說得通。」 這時寶釵也回來,聽聞香菱被綁,立刻指出不妥:「既然懷疑毒湯是寶蟾做的,就該綁寶蟾!捆綁香菱,豈不反坐實了是香菱下毒?」 她建議應立刻報官並通知夏家。
賈璉認同寶釵的見解,並表示報官後他會去刑部打點。 薛姨媽聽從建議,釋放香菱,並讓寶釵帶來的人去綁寶蟾。 香菱此時已哭得死去活來,而寶蟾卻桀驁不馴,直到被榮府的人喝斥才被制伏。 夏家得知金桂死訊後,母親帶著過繼的兒子夏三(金桂的姘夫)急忙趕來。 夏家本已家道中落,如今更是不顧顏面,一進門便大吵大鬧,指責薛家將金桂害死。 薛姨媽被嚇得說不出話,寶釵、寶琴則因夏家兒子在場,不便出面與之爭辯。 此時,王夫人派來照看的周瑞家的正好進門,見狀便上前制止金桂母親,說:「薛大奶奶自己服毒,與我們姨太太何干?何必如此糟蹋?」 夏家母子見狀更加不滿,甚至想動手。榮府眾人見周瑞家的吃虧,齊心喝止,但夏家母子仍舊撒潑,衝向薛姨媽。 危急之際,賈璉帶著七八個人趕到,立刻讓人將夏家兒子拉出去,並表示刑部的人即將來驗屍。 金桂母親見狀,態度也軟了下來。 周瑞家的趁機說明,夏家母子未經查證便指責薛姨媽,又闖入內宅鬧事,簡直無法無天。 賈璉也喝斥夏三,指責他闖入內宅對夫人小姐們不敬。 周瑞家的繼續向金桂母親解釋,金桂是自己服毒,或寶蟾下毒,與薛家無關。 她強調寶蟾已被捆綁,等待夏家派人前來共同驗屍。 金桂母親此時勢單力薄,只好跟著周瑞家的進屋查看。 金桂母親見金桂七竅流血躺在炕上,立刻大哭。寶蟾見狀,連忙指責香菱下毒。 然而,薛家下人齊聲反駁,湯是寶蟾做的,怎會是香菱下毒? 寶蟾改口說是自己做完湯便離開了,香菱趁機下毒。金桂母親信以為真,想衝向香菱,被眾人攔下。 薛姨媽判斷毒是砒霜,家中無此物,質疑無論香菱或寶蟾下毒,總會有人替她們買,去找藥店的人來指認就知道了。 此時,眾婆子在清理金桂遺物時,在炕褥下發現一個紙包。 寶蟾立刻指認那是金桂驅鼠用的藥,並稱是香菱下毒。 此時檢查金桂的首飾匣,發現許多金銀首飾不翼而飛。 薛姨媽追問寶蟾,寶蟾支吾道是金桂自己帶回夏家。 眾人聞言,便指責夏家母子詐財。 寶釵立刻命人通知賈璉,不許放走夏家的人。 金桂母親見狀慌了手腳,罵寶蟾胡說。寶蟾則揭露金桂曾說要將薛家鬧得家破人亡,然後捲走財物,再嫁個好夫婿。 金桂母親來不及反駁,周瑞家的便接口說這是夏家人自己說的。 金桂母親氣得咬牙切齒,威脅寶蟾將來見官,便說是她下毒。 寶蟾氣憤地請求薛姨媽釋放香菱,表示自己見官自會說清。 寶釵聽出端倪,命人釋放寶蟾,讓她說清真相。 寶蟾這才吐露實情:金桂曾讓她做兩碗湯,要和給香菱一起喝。 因她不滿香菱,故意在一碗湯中多加了一把鹽,打算給香菱喝。 卻沒想到夏金桂也想用砒霜毒死香菱,再嫁禍給寶蟾。
由於寶蟾與金桂各懷鬼胎,就在端湯的過程中,發生了微妙的變故。 或許是天意(報應),也或許是寶蟾在忙亂中不小心搞混了順序。
結果原本該給香菱的那碗毒湯,被金桂與寶蟾一換再換,又送回金桂面前。 結果那碗金桂(以為是安全的湯)被她一飲而盡,想以此誘騙香菱也趕緊喝下去。 沒想到毒性發作極快,金桂喝完後立刻腹痛如絞、七竅流血,最終在驚恐中悲慘死去。 眾人回想前後經過,證實寶蟾所言不虛,於是釋放了香菱。 金桂母親仍想狡辯,薛姨媽與她爭吵不休。 賈璉在屋外催促,刑部的人已到。 夏家母子見大勢已去,自知理虧,只得向薛姨媽求情,請求息事寧人,不要讓官府驗屍,以免丟臉。 寶釵表示已報官無法撤回,但周瑞家的建議,若夏家母親願意自己出面攔下官府驗屍,薛家便不再追究。 賈璉也嚇唬住夏家兒子,最終夏家母子同意自行向刑部具結攔驗。薛姨媽命人買棺材為金桂入殮。 【解析】 這一段其實不用講太多道理,看結局就夠了。 夏金桂從進門開始,就沒打算好好過日子,自大,自私,自戀。 她對香菱的那種恨,不是因為香菱做了什麼,而是香菱跟寶釵很好,人又太乾淨,太安分,反而礙眼。 所以她要除掉她。 卻沒想到,寶蟾也有自己的小心思,造成了她原本要下在香菱身上的東西,繞了一圈,回到自己身上。 這是高鶚接手後,變得比較喜歡因果報應思想。 --- 【老安碎碎唸】 香菱最初的判詞是: 「根並荷花一莖香,平生遭際實堪傷。自從兩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鄉。」 根並荷花一莖香,說的是香菱本名「甄英蓮」(諧音「真應憐」),如荷花般高潔,卻命運多舛。
平生遭際實堪傷,概括她自幼被拐、遭賣、受虐的坎坷命運。
自從兩地生孤木,使用拆字法,「兩地」即二「土」,加上孤「木」,合成「桂」字,指薛蟠之妻夏金桂。
致使香魂返故鄉,暗示最終死於夏金桂的虐待。
(所以曹雪芹在八十回之前,就寫到香菱被金桂虐待後,得了乾血之症,暗示當時已重病,即將跟秦可卿一樣,香魂返故鄉)。 但意外發生,高鶚接手後,把這一筆改了。 沒有讓香菱走到香魂返故鄉那一步,反而讓夏金桂先倒下。 雖說這樣不合曹雪芹給香菱的判詞,但讀起來,會讓人鬆一口氣。
這一個第一回就出場被拐賣的可憐人,難得沒有一路苦到最後。 算是高鶚給了香菱一個好結局。
************** 2、賈雨村巧遇舊識與疑慮 另一頭,很久沒出現的賈雨村,擔任京兆府尹,兼管稅務。
一日,他外出查勘開墾的地畝,因等候渡船而暫停轎。 他見路邊有一間破舊小廟,走進查看,發現廟內神像殘破,殿宇歪斜,只有幾株古松。 雨村走到後殿,見茅廬中有一道士合眼打坐,面貌似曾相識。
雨村止住隨從,上前輕喚「老道」。 道士微微睜眼,笑道:「貴官何事?」雨村表明身分,並稱讚道士道行深厚,欲請教道法。 道士說:「來自有地,去自有方。」 雨村覺得道士有些不凡,便恭敬詢問其來歷。 道士卻說:「『葫蘆』尚可安身,何必名山結舍?廟名久隱,斷碣猶存,形影相隨,何須修募?豈似那『玉在匱中求善價,釵於匣內待時飛』之輩?」 雨村聽到「葫蘆」和「釵玉」的判詞,立刻聯想到當初跟瘋道人出家的甄士隱。 他仔細端詳道士,見其容貌深似,便屏退隨從,問道:「君家莫非甄老先生麼?」 道士微微笑道:「什麼『真』?什麼『假』?要知道『真』即是『假』,『假』即是『真』。」 雨村聽見「賈」字,更加確信,於是重新施禮,感謝甄士隱當年贈銀之恩,並稱讚他超凡脫俗。 他表示希望能得其指點,並邀請他到京城供奉。 道士卻起身回禮,說自己專心在蒲團(意為修道),不解雨村所言,隨後便又合眼打坐。 雨村心生疑慮,若非甄士隱,怎會如此相似? 分離十九載,面貌不變,定是修煉有成,不願提及前塵往事。 但既遇恩公,又不能錯過。 雨村正要再次施禮敦請,隨從便進來催促,說天色將晚,該渡河了。 道士也說:「請尊官速登彼岸,見面有期,遲則風浪頓起。果蒙不棄,貧道他日尚在渡頭候教。」 說完又合眼打坐。雨村無奈,只得辭別道士,正要過渡口,卻見一人飛奔而來。 欲知後事,下回分解。 【解析】 這是「真假對照」的情節。
甄士隱(真事隱)早已看破紅塵,出家修道;
賈雨村(假語村言)則仍沉迷官場、權勢,執著於富貴。 兩人再次相遇,形成強烈對比。
道士的話「真即是假,假即是真」是全書核心哲理,提醒雨村世間一切皆是幻象,但他卻聽不懂,仍想用世俗富貴拉攏對方,顯得可笑又可悲。 「速登彼岸」與「遲則風浪頓起」,暗示雨村若不早日醒悟,抄家風浪即將來臨,他的仕途與人生很快就會翻船。 這一段為賈雨村後來的結局(被罷官、抄家)埋下強烈伏筆,也再次點出全書「好了歌」的思想:世人皆在紅塵中執迷不悟,只有真正「隱」去的人才能解脫。 【總結 】 第103回透過兩條線索,同時展現「因果報應」與「真假覺悟」兩大主題:
金桂機關算盡,反誤了卿卿性命,體現「惡因得惡果」;雨村空遇恩公,卻依然執迷不悟,預示他即將迎來人生大劫。
這一回將薛家及夏金桂的糾葛做個了結,標誌著大結局即將到來。

說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