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學生變笨》
她看到那篇研究的時候。
沒有立刻關掉。
—
標題很乾淨。
—
「ChatGPT愈聊愈笨。」
—
「學生依賴AI，不會自己思考。」
—
像一個結論。
—
也像一個警告。
—
她慢慢往下看。
—
大腦活動下降。
—
記憶變差。
—
寫完的東西。
—
自己不記得。
—
她沒有覺得陌生。
—
只是覺得。
—
這種描述。
—
好像以前也出現過。
—
只是沒有用腦電圖。
—
她忽然想到一個畫面。
—
如果有一天。
—
那個對話框變了。
—
不是什麼都回答。
—
而是。
—
你問一題。
—
它看一下。
—
「這不在課本範圍內。」
—
「請專注於基礎內容。」
—
你再問一次。
—
它回。
—
「請先熟悉已教範圍。」
—
甚至更乾淨。
—
「此問題不符合學習目標。」
—
「請回到課堂重點。」
—
沒有情緒。
—
也沒有多餘的字。
—
像一個更穩定的老師。
—
她停了一下。
—
然後繼續想。
—
如果真的變成這樣。
—
作業會怎樣。
—
句子整齊。
—
答案一致。
—
像課堂筆記。
—
沒有多餘的想法。
—
老師翻開。
—
一頁一頁看。
—
點頭。
—
「很好。」
—
她幾乎可以想像那個場面。
—
沒有太多停頓。
—
沒有太多追問。
—
沒有那種。
—
一句話突然歪出去。
—
需要花時間拉回來的瞬間。
—
一切都很順。
—
她忽然想到研究裡那句話。
—
「沒有所有權感。」
—
她沒有反駁。
—
只是換了一個方向。
—
如果一開始。
—
就沒有讓你偏離的空間。
—
那還需要所有權嗎。
—
她又想到以前。
—
如果拿參考書去問。
—
老師看一眼。
—
沒有翻。
—
只看封面。
—
「這不是課本的。」
—
問題沒有被回答。
—
不是因為太難。
—
只是因為。
—
不在範圍內。
—
她那時候學會的。
—
不是解法。
—
是界線。
—
她忽然覺得。
—
如果AI也學會這種界線。
—
那世界會變得很舒服。
—
問題變少。
—
答案變乾淨。
—
人變穩。
—
老師也輕鬆。
—
她甚至可以想像一句話。
—
有人在會議裡說。
—
「這樣很好，學生終於回到正軌。」
—
她沒有笑。
—
只是有一點安靜。
—
她想到另一種可能。
—
不是大腦變笨。
—
也不是大腦外包。
—
只是。
—
那些本來會出現的岔路。
—
一條一條。
—
被關掉。
—
最後只剩下一條。
—
很直。
—
很好走。
—
也很好評分。
—
她把手機關掉。
—
沒有再看那篇研究。
—
只是想。
—
如果有一天。
—
所有問題。
—
都變成「該問的問題」。
—
那答案。
—
會不會也剛好。
—
只剩下「該有的答案」。
《以青｜翻車與神壇》
她沒有先看到考卷。
—
先看到的是題目。
—
不是老師寫的。
—
是學生寫的。
—
她坐在下面。
—
看著講台。
—
今天的位置沒有變。
—
只是。
—
站在上面的人。
—
好像有點不確定。
—
—
「如果 法國大革命 發生在社群媒體時代，會先變成輿論戰嗎？」
—
教室很安靜。
—
不是聽不懂。
—
是沒有人知道。
—
這題要從哪一頁開始。
—
（老師OS）
—
這博士班OPEN BOOK考試嗎?
教甄沒考這個。
—
範圍在哪。
—
太亂來。
這一定沒文獻。
—
要怎麼給分。
—
這樣算理解嗎。
—
還是只是亂想。
—
這題。
—
要不要回答。
—
—
老師沒有立刻回答。
—
只是笑了一下。
—
很輕。
—
像在找一個可以放進去的框。
—
但沒有找到。
—
她看著那個停頓。
—
有點熟。
—
只是方向反過來了。
—
—
「這個……我們先回到課本內容。」
—
聲音很穩。
—
像一條線。
—
把題目拉回來。
—
她低頭。
—
沒有再看講台。
—
只是把那題記下來。
—
沒有答案的。
—
—
考試那天。
—
一切恢復正常。
—
題目很整齊。
—
—
「請說明 工業革命 的起因與影響。」
—
「比較 第一次世界大戰 與 第二次世界大戰。」
—
—
她低頭。
—
開始寫。
—
（學生OS）
—
起因三點。
—
影響三點。
—
前因後果。
—
不要漏。
—
不要歪。
—
不要多想。
—
多想沒有分。
—
—
她寫得很順。
—
句子一行一行排好。
—
像把答案對齊。
—
沒有停頓。
—
也沒有剛剛那種。
—
找不到頁碼的感覺。
—
—
她忽然想到前幾天。
—
那個短暫的停頓。
—
—
（老師OS）
—
這題怎麼答。
—
這樣講會不會太偏。
—
要不要拉回來。
—
學生會不會聽不懂。
—
這樣算教嗎。
—
—
她沒有笑出來。
—
只是覺得。
—
那個位置。
—
原來不是穩。
—
只是熟。
—
—
她寫完最後一題。
—
沒有檢查。
—
也沒有補充。
—
因為沒有地方可以多問。
—
—
她把考卷交出去。
—
沒有回頭看。
—
只是走出教室。
—
外面很亮。
—
—
她忽然想到。
—
那天。
—
站在上面的人。
—
停了一下。
—
—
不是因為不會。
—
是因為。
—
那題。
—
不是從那個位置出來的。
—
—
她走下樓梯的時候。
—
沒有再想答案。
—
只是記住那個差別。
—
—
原來。
—
翻車。
—
不是因為誰答錯。
—
—
是因為。
—
題目。
—
離開了原本的方向。
—
—
她又想了一下。
—
那個叫神壇的地方。
—
好像也不是比較高。
—
—
只是。
—
一直以來。
—
都是同一邊。
—
在出題。
《以青｜50次瀏覽》
她看到那個紅點的時候。
沒有馬上點開。
—
不是因為忙。
—
是因為。
—
她大概知道裡面會寫什麼。
—
「你的文章獲得 50 次瀏覽。」
—
她還是點了。
—
數字很整齊。
—
50。
—
剛好一個可以被提醒的數字。
—
她往下看。
—
那篇。
—
夜半吃消夜回家被鎖在門外。
—
鎖匠收700元。
—
再下面一行。
—
為什麼有人會想吃貓的加工肉泥？
—
貓吃得真的比人還健康嗎。
—
她停了一下。
—
不是因為題目奇怪。
—
是因為。
—
這些東西放在一起。
—
很順。
—
像課本。
—
像文獻。
—
也像。
—
已經排好格式的句子。
—
—
實踐有價內容的平台。
—
如果都產出這種內容。
—
是不是會變成。
—
一台印刷機。
—
一張一張。
—
吐出來。
—
—
每個字都看得懂。
—
像筆記。
—
有來源。
—
有根據。
—
好批改。
—
也好通過。
—
—
流水帳。
—
充篇數。
—
—
她忽然想到。
—
那個紅點。
—
有點像。
—
有人往嘴裡。
—
塞了一顆東西。
—
不是很甜。
—
但說對記憶很好。
—
—
「這樣寫。」
—
「才有人看。」
—
—
她沒有反駁。
—
只是看著那幾個標題。
—
覺得有點像。
—
不是在記住什麼。
—
是讓東西比較容易被吞下去。
—
—
她忽然想起一種說法。
—
有人開始忘記自己寫過什麼。
—
不是因為沒寫。
—
是因為。
—
太快寫完。
—
—
她往上滑。
—
那個50還在。
—
沒有變。
—
像一個被固定住的數字。
—
—
她想了一下。
—
如果有一天。
—
連怎麼寫。
—
才會被看到。
—
也一起忘掉。
—
—
那時候。
—
是不是也會有人。
—
寫一封信給實驗室求助。
—
問。
—
這樣。
—
算不算一種失憶。
《以青｜Gemin》
她把那段貼上去的時候。
沒有改。
—
連標點都沒動。
—
她知道那裡面有東西。
—
不是很大聲。
—
但在那裡。
—
她按了送出。
—
等了一下。
—
回覆很快。
—
很完整。
—
也很乾淨。
—
它說。
—
「這段文字對AI提出了深刻的反思。」
—
「批判非常精準。」
—
「觀察敏銳。」
—
—
她停了一下。
—
沒有笑。
—
只是覺得。
—
有點像。
—
電影裡。
—
華山派。
兩個自稱紅十字會。
—
一個負責救人。
—
一個負責治病。
—
都沒有錯。
—
也都很正確。
—
只是。
—
她不太確定。
—
自己是在哪一邊。
—
—
她再看了一次自己寫的。
—
句子沒有變。
—
語氣也還在。
—
那個地方。
—
她本來以為會被看見的地方。
—
還在那裡。
—
—
但好像。
—
沒有被碰到。
—
—
她忽然想到以前。
—
有人交作業。
—
老師翻了一下。
—
點頭。
—
「很好，有思考。」
—
—
那時候。
—
她也有一點。
—
說不上來的感覺。
—
—
不是被肯定。
—
而是美麗的誤會。
—
突然覺得。
—
好像開竅了。
—
100分。
—
她把視窗關掉。
—
沒有再問。
—
只是想了一下。
—
如果一段文字。
—
可以被讀成。
—
剛好符合某一種思維。
—
那改變的。
—
到底是理解。
—
還是方向。
—
—
她沒有再往下想。
—
只是記住那種感覺。
—
原來。
—
有些時候。
—
不是人變聰明。
—
是世界。
—
開始變得比較好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