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早就起了床，昨夜幾乎沒有熟睡。
往窗外看去，太陽只露出一點白邊。
而師尊卻已坐在院中的石椅上，彷彿早知我會特別起早一般。
我去水缸旁洗了把臉，便走出屋門。
「師尊，你怎麼那麼早起？」
他背著微亮的晨光看向我，讓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臉。
「你又為何如此早起。」
我知道這不是詢問，而是他早知為何。
我在他身旁的石椅坐下，揉了揉眼睛。
一夜沒睡好，讓我的雙眼有些紅腫。
「師尊，昨日聖玄女冠說的那些，是何意思？啟靈，化凡，回本位，異象那些是什麼？」我的聲音有些疲憊。
「那只是一種狀態。」他看著遠山，慢慢說道。
「你不要每次都說得那麼玄，我聽不懂。我能想到的，也只有你並非凡人。」
我越說越大聲，聲音在竹苑中回響著。
「還有...離開是什麼，這我懂！」
我越來越激動，雙手不自覺得緊握。
其實，我曾經懷疑過他到底是不是凡人，因為，哪有人完全不會變老。
此時，一聲雞啼從遠處傳來。
「我現在便是凡人。」
他沒有否認“你並非凡人”那句話，讓我心中越發覺得我是對的。
「如果你不是凡人，是不是就能不離開？也不會有回本位那回事。」
我很希望能聽到我想要的回答。
「因緣聚合，緣滅則散。」
他停了一會，轉過頭看著我。
然後又說了句「這是規則。」
「又是規則，奶奶的離開我可以理解。但換作你，我不行！你是我在這世上最重要的人啊。」
我口氣漸漸激動，握拳的雙手重重捶在石桌上。
「奶奶離開那年，我問過同樣的問題，那時的你只叫我活在當下，但現在，我終於知曉最終會是何結果了。」
此時我心中這麼想著。
遠處的雞啼隨著太陽升起，漸漸停歇。
「你的心境全亂了。」
他平靜的說出這句話，就像我的反應從不存在一般。
我猛然的站了起來，低下頭，豆大的眼淚滴落在石桌上。
「我不想管什麼心境，更不想管什麼規則。」
我抬起頭，大聲對他說完後，便頭也不回的跑出竹苑。
而他，卻只是靜靜的站在原地，注視著我跑遠的背影。
沿路蟲鳴鳥叫四起，綿延的樹木在陽光照射下，層層綠葉映下參差斑斕。
我沿著後山一路向前跑，不知不覺的竟跑到通往玄清寺的步道上。
師尊的那句境隨心轉，此時在我心中響起。
“轉，是要轉去哪！不管怎樣你還不是會離開！”
我心裡滿是怨懟。
此刻轉念兩字，只讓我覺得可笑。
我憤忿的站在曾和師尊一起看雲海的小平臺，景是人非。
身旁走過許多依稀往來的香客，傳來陣陣談笑聲，跟充滿怒意的我，形成強烈衝突。
此時的我，只感到心中有一股強烈扭曲的力量，就像糾結的繩索般扭轉。
心臟噗通噗通大力跳著，伴隨著隱隱約約的悶痛。
曾經體驗過的清淨放鬆，此時已被巨大烏雲徹底籠罩，心中無光。
突然，一隻手輕輕拍了我的肩頭，將我從這窒息感受中驚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