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寫給你 第二集

第二次寫給你 第二集 女孩在醫院一住，就是一個星期。 ＊＊＊＊＊＊＊＊＊＊＊＊＊＊＊＊＊＊＊ 「方小姐，今天要拆線喔。」 護理師一邊說，一邊把器械放到床邊的小推車上。 「謝謝妳。」女孩輕聲說。 護理師替她檢查傷口，語氣很自然地問： 「對了，聽護理站說，妳也是護理系的？」 「嗯。」女孩點點頭，「大三。」 護理師露出一點笑意。 「難怪妳看起來不太會怕。」 女孩也跟著彎了彎嘴角。 「哪有。」 護理師小心地拆線，邊做邊說： 「傷口恢復得不錯。雖然有十五公分，但長得還算漂亮，疤應該不會太明顯。」 「照這個情況看，明後天就有機會出院了。」 「真的嗎？」女孩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謝謝妳。」 「謝我做什麼，是妳自己撐得住。」護理師把用過的器械一一收進推車裡，推到門口前忽然停了一下，像想到什麼，回頭看她一眼。 「不過我看妳這幾天……有人很固定來。」 女孩怔了一下，耳根微微發熱。 「他只是朋友。」 護理師沒有追問，只是嘴角帶著一點什麼。 「好啦，我沒要問。」 「妳休息，別逞強。」 她推著推車轉身，剛好看見男孩站在門口。 護理師側過身讓路，丟下一句很淡的： 「剛好。」 然後就走了。 ＊＊＊＊＊＊＊＊＊＊＊＊＊＊＊＊＊＊＊ 男孩走進病房，把手上的紙袋放到床邊的小桌上。 「剛剛那個人要幹嘛？」他看著門口，狐疑地問。 「關心我。」女孩回答。 男孩挑眉。 「她看起來很愛管閒事。」 女孩忍住笑。 「你才是。」 男孩哼了一聲，把紙袋打開。 「我帶了牛肉麵來。妳如果不嫌棄，就一起吃吧。」 「嗯。」 男孩把筷子遞給她，順口問： 「今天拆線，感覺怎麼樣？」 「不太痛。」女孩看了看自己的腿，「只是傷口有點癢。」 「那應該是快好了。」 女孩對上他的目光，眼裡有種和平常不太一樣的亮。 男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妳今天心情好像很好。」 女孩點點頭。 「對啊。」 「為什麼？」 她笑了。 「因為你今天有來啊。」 男孩故作鎮定： 「我每天不是都有來？」 女孩沒有解釋。 「今天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女孩搖搖頭，食指沿著被單的邊緣來回摩擦，抿著笑不肯說。 「祕密。」 男孩故意皺起眉。 「妳今天怪怪的。」 女孩忍不住笑了。 「哪有。」 「有。」男孩把牛肉麵推到她面前，「先吃麵吧。不然等一下泡爛了，妳那個祕密也不值錢了。」 女孩吃了一口，忽然問： 「明天禮拜天，你會來嗎？」 「會啊。」男孩說，「怎麼了？」 女孩搖搖頭，眼睛彎彎的。 「沒事。我等你。」 男孩總覺得她像是藏著什麼，卻又說不上來。 「好。」他說，「那妳明天乖乖等我。」 ＊＊＊＊＊＊＊＊＊＊＊＊＊＊＊＊＊＊＊ 星期天早上，天氣很好。 女孩坐在靠窗的病床上，看著外面亮得刺眼的天空，慢慢伸了個懶腰。 「天氣真好。」 她像突然想到什麼，轉頭看著坐在床邊的男孩，把手指交疊在一起。 「等我出院，你可以帶我去武陵農場嗎？」 男孩微微一愣。 「武陵農場？」 「嗯。」女孩眼睛亮亮的，「我想去看花。」 「看什麼花？」 女孩像是早就想過了，講得很慢，也很認真： 「櫻花。」 「還有那種一整片、很乾淨的白色花。」 「像下雪一樣的那種。」 男孩停了半秒。 「梨花吧。」 女孩抬眼。 「梨花？」 「嗯。」男孩說，「你剛剛講的那個樣子，很像梨花。」 女孩聽到這句，像被人把畫面補完整了，眼神更亮了一點。 「那就梨花。」 男孩看著她難得這麼有精神的樣子，語氣也放輕了： 「好啊。等妳出院，我跟我爸借車，再找宜凡一起去。」 「真的？」 「真的啊。」男孩說，「不過在那之前，妳要先把身體養好。」 女孩沒有馬上回，才低聲說： 「說了你可能不信，我長這麼大，還沒有離開過台北市。」 男孩一怔。 「真的假的？」 女孩點點頭，語氣很平靜。 「我爸怕我去外縣市，萬一受傷，要回台大醫院輸血會來不及。」 「所以從小到大，我幾乎都待在台北。」 男孩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麼。 他只好把語氣放輕一點： 「那這樣看來，武陵農場就是妳離開台北的第一站了。」 女孩聽了，終於笑了。 「對啊。」她看著他，認真地說：「你不可以食言喔。」 「好。」男孩點頭，「我不會食言。」 女孩像是鬆了一口氣，伸手從枕頭後面拿出一個小小的塑膠袋，遞給他。 「這個給你。」 「什麼東西？」 「打開看看。」 男孩把塑膠袋慢慢拆開。 裡面是一個香包——綠底、黃色小碎花，透出淡淡的薰衣草香。 他盯著看了幾秒，神情難得安靜下來。 「妳做的？」 女孩點點頭。 「嗯。在醫院太無聊了，就慢慢做。」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補一句： 「本來想做得更好看一點，但材料就那樣。」 男孩把香包拿在手裡，湊近聞了一下。 淡淡的薰衣草味，很輕，很乾淨。 他抬起眼。 「很好看。」他說，「謝謝妳。」 女孩望著他，眼神很柔軟，像是終於把藏了一整天的祕密送出去了。 就在這時，病房門口忽然傳來陳宜凡的聲音。 「喂，老哥，你今天這麼早就來啦？」 男孩像是被抓到什麼似地，立刻把香包收進口袋裡。 陳宜凡走進來，看了看兩人，狐疑地眨了眨眼。 「你們剛剛在幹嘛？氣氛怪怪的。」 男孩輕咳了一聲。 「沒有啊。我們剛剛在說，等方雯出院以後，一起去武陵農場。」 女孩沒拆穿，只是安靜地笑了一下。 「武陵農場？」宜凡立刻來了精神，「好啊好啊，我也想去！老哥，你不可以說話不算話喔，我會幫方雯記住的。」 「知道了啦。」男孩有些無奈地說，「我又不是那種人。」 宜凡把手上的紙袋放到桌上。 「我也買了牛肉麵。反正你們愛吃。」 男孩皺眉。 「妳真的很誇張。」 「你才誇張。」宜凡回嘴。 女孩在旁邊臉上鬆了一點。 「沒關係，牛肉麵很好。」 星期天中午，窗外陽光很亮。 三個人靠著窗，一邊吃著麵，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現在、過去，還有那些還沒有真正發生的以後。 ＊＊＊＊＊＊＊＊＊＊＊＊＊＊＊＊＊＊＊ 隔天，男孩照常走進病房。 可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空著的床。 床單重新鋪好，枕頭擺得平整，床邊的小櫃子也收得乾乾淨淨，像這裡從來沒有住過人。 男孩停在門口。 他轉頭問隔壁床的病人： 「請問……原本這床的女生呢？」 隔壁床的病人看了他一眼。 「那位小姐啊？她今天一早就出院了。」 男孩怔住。 「出院了？」 「對啊。」對方說，「她爸爸早上來接她，辦完手續就走了。」 男孩站在床邊，沒有再說話。 他慢慢把手伸進口袋裡，指尖碰到那只香包，握住了很久。 薰衣草味還在。 可病房裡，已經沒有她了。 （待續） #第二次寫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