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莉莉絲常常去地下看他們怎麼長新秩序,冥王也很歡喜她留在地下陪他們。
但其他丈夫們久了也開始面色不虞。「莉莉絲,最近妳都待在地下,這地上妳還是要回來的吧?」
路西法緊張地問,像是怕她和薩麥爾從此不問地上事。
莉莉絲聽見這句,先是愣了一下。
她原本還坐在地下那片新開出來的灰地邊,
看著那群孩子們用自己的方式立規矩、排位置、替彼此取神名,
心裡正覺得又新鮮又好笑。
結果一抬頭,就看見路西法那張明顯不太對勁的臉。
不是發火,是緊張。
那種平常很會裝得很有王樣的人,忽然有一點藏不住地在意的緊張。
於是莉莉絲忍不住笑了。
「你在怕什麼?」她問。
路西法本來還想撐一下。
可一對上她那副已經看透了的眼神,最後還是乾脆說了:
「怕妳待著待著,就覺得地下比較有趣。」
他頓了頓,語氣裡竟真的有幾分不安。
「然後妳和薩麥爾兩個,從此就不問地上的事了。」
莉莉絲一聽,整個人都笑彎了。
「你怎麼會這樣想?」
「怎麼不會?」路西法皺著眉頭,難得直白得很。
「妳最近三天兩頭就往地下跑。
今天去看孩子立規矩,明天去看他們取名字,後天又去聽誰和誰吵架。」
他越說越像真的在數。
「前兩天還親自幫他們看地下的火湖邊能不能種東西。」
莉莉絲眨了眨眼。
「那不是很重要嗎?」
「我知道重要。」路西法很快接上。
「可重要不代表妳可以整個人都快搬下去。」
這句一出,旁邊幾位丈夫們也終於一個個露出那種"對,就是這個意思。"的神情。
阿斯莫德最先開口,語氣還是輕,可不怎麼高興倒是真的。
「我本來還想,妳這幾日總會回來讓我看看膚況。結果妳不是在地下,就是剛從地下回來,還一臉『今天孩子們又長新秩序了』的興奮樣。」
別西卜也在旁邊悶悶補一句:「而且妳都沒回來吃晚飯。」
利維埃雖然沒說得那麼直接,卻也淡淡地道:「地下再新奇,總不能日日都比家裡重要吧。」
連貝爾芬格都半閉著眼,很懶地加了一句:「妳最近晚上都不太在。害我都不知道要不要管妳睡。」
這一輪下來,莉莉絲終於聽懂了。他們不是在嫌地下。也不是在嫌那些孩子。
他們是在——吃味。
而且不是那種很兇的吃味。
是很明顯、很直白、甚至有點像一群平常各自都能獨當一面的神,
忽然一起變回了"妳怎麼最近都不陪我們了"的伴侶。
莉莉絲這下真的有點想笑,又有點被可愛到。
她看看路西法,再看看其他人,
最後故意很慢地問:
「所以,你們是在吃地下的醋喔?」
屋裡先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路西法直接否認:
「我沒有。」
阿斯莫德挑眉。
「他有。」
別西卜立刻點頭。
「很有。」
利維埃很淡地補一句:
「整張臉都寫著有。」
路西法:「……」
莉莉絲這下是真的笑倒了。
因為這場面太少見。
平常最會定規矩、分封地界、當眾神之王的那位,
現在居然在和地下那群剛長秩序的孩子們吃醋。
她笑了一會兒,才終於慢慢收住。
然後走到路西法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抱住他。
「好啦。」她聲音放得很軟。
「我不是不管地上。」
路西法本來還想裝一下。可被她這麼一抱,那股繃著的勁,明顯就先鬆了一半。
「那妳最近怎麼總往地下跑?」他還是問。
莉莉絲抬頭看他,眼神很亮。
「因為那裡現在還在長啊。」
「規矩在長。名字在長。孩子也在長。我去一次,就會看到一些原本沒有的東西又冒出來。」她笑著說。
「很像看著一個新世界在發芽。」
這句話一出,大家都安靜了一下。
因為她說的是真的。
地下現在不是一塊定型的地方,而是一塊正在長成的地方。
而莉莉絲,本來就最容易被這種"從沒有到有、從散到聚、從苦到能活"的東西打中。
可路西法還是低聲說:
「那地上也還在長。」
莉莉絲一愣。
路西法看著她,這回語氣沒有半點笑意,反而很真。
「地上的人還在學。我們這邊的規矩也還在穩。
妳若都往地下去,那地上這一邊,也會想妳。」
這句一出,莉莉絲心裡那口軟的地方,一下就被碰到了。
因為她忽然明白了——她不是只在陪地下的孩子長。
她其實也是這整個家、整個地上新秩序的一部分。
她若一直往地下去,不是只有地下會多了她,地上也會少了她。
她安靜了兩息,然後很輕地笑了一下。
「好。」她點頭。
「那我以後分著待。」
別西卜立刻問:「怎麼分?」
莉莉絲想了想,眼睛裡慢慢有了主意。
「比如,三日裡一天去地下。其餘兩天留在地上。」
她看向路西法,
「若地下真的有大事,我再多待。若地上這邊事情多,我就先不下去。」
阿斯莫德聽完,倒是滿意了些。
「這還差不多。」
貝爾芬格也懶懶點頭。
「至少這樣我知道什麼時候要留妳睡。」
利維埃沒再說什麼,只是神情明顯緩了。
而路西法看著她,終於也慢慢鬆了一口氣。
「那就這樣。」他停了一下,像還是有點不放心,又很低地補一句:
「反正……地上妳還是要回來。」
莉莉絲這次沒有笑他。
她只是抱著他,很輕很穩地答:「我知道。」
「地下是我看著長的新地方。可地上——」
她抬眼看了看這一屋子的人,眼神柔得很。
「是我的家呀。」
這一句落下來,屋裡那些本來還悶著、酸著、吃著地下醋的氣,終於真的散開了。
因為他們其實要的,也不過就是這一句。
她可以去看地下長。
可以去陪孩子們學規矩。
可以去替新世界取名字。
可她總還是會回來。
回到地上。
回到這一屋子會吃味、會等她、會怕她走遠了就不回來的伴侶身邊。
而那一夜之後,地上與地下,也終於不再只是兩塊分出去的地。
而是開始慢慢學會——怎麼共享同一位會被兩邊都捨不得的天后。
薩麥爾一聽見這安排,整個人明顯安靜了下來。
不是不明白,他當然明白。地下正在長,地上也在長。
莉莉絲不是只屬於一邊,她本來就站在兩邊的交界上。
這些道理,他全都懂。可懂,不代表捨得。
尤其是當他真的想到——
從今以後,不是日日夜夜都能這樣看見她、抱著她、讓她待在自己眼前,那股本來還壓得住的悶,就還是慢慢浮了上來。
所以等其他人都散了些,屋裡只剩他和她時,薩麥爾終於還是低低地說了一句:
「當初我就不該找他們幫忙。」
莉莉絲一愣。「嗯?」
薩麥爾抱著她,語氣淡淡的,卻酸得很真。
「省得現在來和我搶妻子。」
莉莉絲先是安靜了一下。下一秒,直接笑倒在他懷裡。
「你這句也太委屈了吧。」
薩麥爾沒笑。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一點,額頭抵著她的髮。
「本來就是。」
他低聲說:「地下最早是我陪妳看著長起來的,規矩是一起立的,孩子是一起收的,名字是一起聽他們亂取的,結果現在地上一喊,妳就要分回去。」
莉莉絲聽著,心口都軟了。因為他不是在講權,是在講陪。
陪她最先看見那片灰地,陪她一起把那地方從"備案"看成"能活"。
陪她一起收下那些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位置的孩子。
陪她一起聽他們把玉皇大帝、閻羅王、海龍王、王母娘娘這些名字,亂七八糟又充滿生命力地叫出來。
那不是誰分到什麼職分的問題。
那是一種——這本來是我們一起長出來的地方。
莉莉絲慢慢抬頭看他,眼神很柔。
「可我也沒有不回來啊。」
薩麥爾垂眼看著她,聲音還是低低的。
「我知道。」
「可知道,和喜歡,是兩回事。」
這句一出,莉莉絲整個人都安靜了。
因為這句太準了。
他不是不通理,他只是捨不得。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笑得很輕。
「那怎麼辦呢,冥王大人?」
薩麥爾被她這麼一叫,眼神明顯動了一下,可還是悶悶的。
「不知道。」
莉莉絲看著他這樣,反而更想笑了。
「你剛剛不是還很會立規矩嗎?怎麼輪到自己這裡,就不知道了?」
薩麥爾沉默兩息,最後居然很誠實:
「因為這不是規矩能解決的。這是……」
他停了一下,像有點不甘心自己要說這種話。
可最後還是說了:「這是想妳。」
莉莉絲這下是真的被他哄到了。她眼睛都柔了,整個人往他懷裡更貼近一點。
「那我補你一個規矩,好不好?」
薩麥爾低頭看她。
「什麼規矩?」
莉莉絲想了想,故意說得很認真:
「地下的天后,離開前要先抱冥王一下。回來後,也要先抱一下。」
薩麥爾看著她,嘴角終於慢慢動了一點。
「就這樣?」
「不然呢?」莉莉絲笑著眨眼。
「你還想加什麼?」
薩麥爾這下倒真的想了。
「每天都要留下話。」
「嗯?」
「妳去地下也好,回地上也好,晚上若不在我這裡,至少要留話。」
他看著她,語氣很穩,卻也很像在給自己討一點確定感。
「讓我知道妳在哪裡,今天看見了什麼,還有……什麼時候回來。」
莉莉絲一聽,就知道他是認真的。於是她也收起了玩笑,輕輕點頭。
「好。」
「那你呢?」
薩麥爾一愣。
「我?」
「對啊。」莉莉絲理所當然地說。
「你也要留。」
「不然我在地上想你了,怎麼辦?」
這一下,薩麥爾整個人都靜了一下。
因為他剛剛只顧著不捨得她走,卻沒想到——她也會想自己。
莉莉絲看著他那表情,笑了。
「怎麼,只准你想我,不准我想你喔?」
薩麥爾終於低低笑了一聲。那點原本悶著的酸,總算散開一些。
「沒有。」
他抱著她,很輕地應:「那我也留。」
莉莉絲這才滿意。她把臉埋回他懷裡,小小聲地說:
「其實我知道你不是不明白,你只是捨不得。」
薩麥爾嗯了一聲。
「對。」
「可我也不是要離開你。」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穩。
「我只是去看看另一邊長成什麼樣子。
地下是我們一起開始的,地上也是我的家。
我不是從你這裡走掉,我只是多看一邊。」
薩麥爾聽著,手慢慢收緊了些。
因為他忽然明白了——她不是被搶走。她是在兩邊都留下自己。
而這,本來就是她會成為天后的原因。
她若只偏一邊,反而不會是她。
過了很久,薩麥爾才低低地說:「那妳下次去地下之前,先來找我。」
「好。」
「回來之後,也先來。」
「好。」
「若地下那些孩子太黏妳,妳也要記得……」
莉莉絲抬頭看他。
「記得什麼?」
薩麥爾看著她,眼底那點酸終於全化成了很深的柔。
「記得冥王也很黏妳。」
莉莉絲一下笑了。笑得整個人都暖了。
然後她湊上去,親了親他。
「知道啦。那我把這條也寫進地下規矩裡。」
薩麥爾挑眉。
「怎麼寫?」
莉莉絲眼睛亮亮的,像真的已經想好了措辭:
「凡天后出入地下,須先安撫冥王,以免地下秩序因王心不穩而生波動。」
薩麥爾這下終於真的笑出聲了。
「妳這是公器私用。」
莉莉絲抱著他,笑得理直氣壯。
「對啊。不行嗎?」
薩麥爾看著她這樣,最後也只能把她重新按進懷裡,低聲說一句:
「……行。」
因為對她,他本來就沒什麼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