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理石餐桌上擺著兩盒剛送達的必勝客大比薩,散發著濃郁的起司與臘腸香氣,旁邊還有幾瓶冰得冒汗的零卡可口可樂。
這本該是一場五人慶祝「開學首日順利結束」的溫馨晚餐,此刻卻籠罩在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中。千慕羽將那張閃爍著神祕紫色光澤的「學生會臨時通行證」重重地拍在白色大理石茶几上,發出「噹」的一聲脆響。
「說吧,這張紫色的小東西,」
「是誰給你的?」
千慕羽雙手抱胸,指尖在手臂上規律地敲擊著,纖細的腰肢靠在沙發背上,雖然穿著輕便的白色露臍背心,但那雙狐狸眼裡透出的審問光芒,讓闕恆遠感到一陣口乾舌燥。
「那是下午在學生會那邊……」
「順手幫忙整理線的謝禮。」
闕恆遠坐在沙發中央,手裡還捏著一塊沒咬下去的夏威夷比薩,語氣盡量維持平淡。
左邊是正慢條斯理用叉子捲著義大利麵的悅清禾,右邊則是抱著筆電、鏡片後眼神銳利的伊凝雪。
玥映嵐則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雖然臉上掛著溫柔的微笑,但她正在慢動作擦拭玻璃杯的手勢,卻給人一種莫名的心理壓力。
「順手理線?」
悅清禾她已經換下了那身正式的西裝窄裙,改穿一件淺藍色的絲質長版睡衫,兩條白皙筆直的長腿交疊在一起,腳尖輕輕晃動著。
悅清禾放下叉子,優雅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語氣清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我看到的版本可不只是理線。」
「你理線的時候,」
「那位上官語學姊不是就蹲在你旁邊?」
「為了看清楚線路,可是整個人都快貼到恆遠的背後了。」
「那畫面,」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在拍什麼校園偶像劇的親密戲碼。」
悅清禾的語氣聽似平淡,但最後那個「親密戲碼」四個字,咬字卻格外沉重。
闕恆遠僵了一下,轉頭看向悅清禾。
下午在辦公室時,他確實感覺到悅清禾的神色不對,但他沒想到她連這種細節都觀察得一清二楚。
「清禾姊,妳下午也在場?」
千慕羽轉過頭,語氣驚訝中帶著一絲不滿,
「妳怎麼沒跟我說?」
「因為某些人理線理得很專注,」
「完全沒發現我也在旁邊看著。」
悅清禾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卻死死鎖定在闕恆遠臉上,
「而且,」
「上官語學姊還很大方地給了你這張『特權通行證』,」
「說是讓你可以去三樓的吹冷氣等號碼,對吧?」
「清禾姊,妳是說真的嗎?」
玥映嵐正從廚房拿出一疊小盤子,聽到這裡動作微微一僵。
她今晚換上了一件鵝黃色的棉質居家服,領口寬鬆,露出一大片細膩如瓷器的肌膚。
她那雙溫柔的眼眸此時染上了一層薄霧,語氣帶著一絲委屈,
「恆遠哥,」
「你明明答應過我們,」
「在學校要保持低調的。」
「我是想低調啊,」
「但那是清禾把我拉進去的。」
「我是讓你去當壯丁搬箱子,」
「可沒讓你去招惹上官姊妹。」
悅清禾冷哼一聲,再次放下了叉子,眼神銳利地盯向恆遠,
「那張紫色通行證,」
「是上官婉會長親自簽核的。」
「在陽明大學,這代表你可以不用排隊就進入任何學生會管轄的場域。」
「恆遠,」
「你覺得上官語為什麼要把這麼重要的特權交給你?」
「難道真的是因為你線理得比別人好?」
「我只是去修個線,」
「沒你們想得那麼複雜吧?」
闕恆遠無奈地靠向沙發背,試圖結束這場公審。
「複雜不複雜,又不是你說了算。」
千慕羽突然站起身,跨過茶几,直接跨坐在闕恆遠身旁的沙發扶手上。
「可能是因為他長了一張讓學姊想『照顧』的臉吧。」
伊凝雪冷不防地插了一句。
她抱著筆電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邊緣,鼻樑上的無框眼鏡反射著天花板的燈光。
她今晚穿著一件極為寬大的深灰色男款連帽衫,長度剛好蓋過大腿根部,營造出一種「下半身失蹤」的視覺效果,白皙的腳踝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凝雪,連妳也湊熱鬧?」
闕恆遠苦笑。
「我只是在進行邏輯推演。」
伊凝雪頭也不抬,手指快速地在鍵盤上敲擊著,
「上官語,大三,」
「熱舞社副社長,學生會副會長。」
「根據 PTT 陽明板的評價,她對感興趣的男生一向極其主動。」
「恆遠,你這張通行證,」
「在別人眼裡根本就是一張『預約單』。」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在闕恆遠的胸口戳了一下,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強烈的佔有欲。
「那是以後的事。」
悅清禾優雅地站起身,走到恆遠面前。
她俯下身,長髮垂落在恆遠的肩膀旁,兩人的距離近到能看見彼此眼底的倒影。
她輕輕拍了拍恆遠的臉頰,像是在安慰,也像是在宣示主權,
「所以,我們一致決定,」
「要對你進行家法處置。」
「今晚你就留在客廳,把這兩盒比薩吃完,」
「然後陪我們把這部 Netflix 的恐怖片看完。」
「這是今晚的懲罰,不准逃避。」
千慕羽的手指輕輕挑起恆遠的下巴,語氣帶著一種危險的甜美。
「另外,」
「從明天開始,除了上課,」
「你的所有非課程行程都必須在『群組』裡報備。」
「接著,這張紫色通行證……」
千慕羽一把抓起那張卡片,丟進了伊凝雪懷裡,
「由凝雪保管。」
「當你想用的時候,」
「就得先經過我們其中兩人的同意才可以用。」
「這會不會太誇張了?」
「我是電機系的,以後可能很晚……」
「還沒講完,」
「最後,你的手機……」
她看了一眼玥映嵐。
玥映嵐溫柔地走上前,自然地從闕恆遠口袋裡摸出那支手機,甜笑著說:
「恆遠哥,」
「我幫你檢查一下有沒有『不小心』存到的新電話,」
「這也都是為了你的社交安全著想喔。」
石牌居已經不再只是個避風港了,而是一個充滿了愛、醋意與無形鎖鏈的華麗囚籠。
當恐怖片的片頭音效響起,燈光被玥映嵐刻意調暗,整個客廳陷入了一種詭譎而曖昧的氛圍。
千慕羽直接縮進了恆遠懷裡,藉口害怕而緊緊抱著他的手臂;
悅清禾則若有似無地靠在他的另一側肩膀。
闕恆遠看著窗外台北盆地的萬家燈火,突然覺得,未來的四年大學生活,恐怕要艱難萬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