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璟玥回國的飛機才剛落地,連時差都沒倒,第一通電話就直接轟炸到了語湘的手機上。
「宋語湘,半小時後,老地方見。妳要是敢遲到,我就直接殺去妳家把妳綁出來。」盛璟玥的聲音隔著電波依舊霸道得不容置疑。
身為跨國珠寶集團的指定接班人,這幾年她長期待在泰國打理紅寶石礦區,那種地方龍蛇混雜,為了在吃人的商場站穩腳跟,她不僅學會了鑑定最幽微的寶石裂痕,更在古老遺址與各方勢力博弈中,修習了一套**「看透靈魂底色」**的本領。她那雙看慣了生死與權謀的眼睛,如今就是最靈驗的判官。
「我有太多帳要跟妳算,這幾個月訊息回得這麼慢,妳最好給我一個完美的解釋。」
宋語湘看著身側正在幫她整理書架、背影修長陽光的江彥珩,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聲音裡帶著熱戀中的黏糊。
「璟玥,妳回國啦!但我今天……恐怕沒辦法單獨跟妳見面。」
「怎麼?難不成妳家裡藏了男人?」
盛璟玥在那頭冷哼一聲,語氣帶著一種閱人無數後的嘲弄與敏銳。
「被妳猜中了。」
宋語湘有些羞澀,卻又帶著一絲炫耀的甜蜜。
「我們剛在一起,我捨不得讓他一個人待著。不然這樣,妳來我們常去的那家餐廳,我帶他一起去,正式介紹給妳認識。妳可是我最好的閨蜜,我希望他能得到妳的認可。」
電話那頭沈默了整整十秒,像是某種風暴前的寧靜,盛璟玥才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聽得宋語湘後背發涼。
「……行啊,帶出來我瞧瞧。」
餐廳包廂內,香氛與高檔食材的味道交織。
盛璟玥今天的打扮出奇地低調,甚至稱得上平易近人。她只穿了一件質地極佳的純白絲棉 T 恤,下身是剪裁俐落的深色牛仔褲,長髮隨意地紮在腦後,看上去就像個剛從大學圖書館走出來的學姊。
但在泰國那種環境待久了,她深知越是看起來普通的東西,越藏著保命的籌碼。 比如她頸間那根不起眼的黑色皮繩,底下墜著一顆被藏進領口內的鴿血紅原石。
當宋語湘挽著江彥珩進門時,盛璟玥正低頭翻看菜單,直到兩人坐定,語湘才極其自然地拉過盛璟玥的手,轉頭對江彥珩介紹道:
「阿珩,這就是我常跟你提過的璟玥。我們從小開始就是形影不離的死黨,後來她去泰國繼承家業,成了珠寶界的傳奇女王,雖然在那邊變得越來越霸道,但她可是我這輩子最信任的姐妹。」
宋語湘語氣輕快,帶著一種只有對極親近的人才會有的調侃。
「璟玥,這就是江彥珩,他在偏鄉擔任體育老師,雖然生活簡單,但他給了我從未有過的安定感。」
宋語湘笑得燦爛,琥珀色的瞳孔裡盛滿了光。江彥珩表現得極其紳士,他順著語湘的介紹主動伸出手,笑容溫潤如玉。
「你好,盛小姐。聽語湘這麼介紹,我壓力很大,看來要在妳這位『女王』面前表現及格,不是件容易的事。」
然而,就在盛璟玥伸手回握的那一瞬,悲劇性的生理排斥發生了。
在皮膚相觸的剎那,盛璟玥感覺自己握住的不是一個人類的手,而是一團滑膩、冰冷、且帶著強烈捕獵意圖的怪物。
那種長年在礦區與修法中磨練出的「生存本能」在腦海中瘋狂鳴笛——眼前這個男人,所有的溫潤都是畫上去的皮,底下的內核是一片死寂的荒蕪。那是背負了罪孽卻被強行壓抑的「惡」,正透過毛孔散發出陣陣寒意。
盛璟玥強撐著社交禮儀,卻在抽回手的瞬間,動作狼狽地縮進餐桌下。在厚重的絲絨餐桌布遮掩中,她的右手掌在腿上的餐巾紙上瘋狂磨擦,那種嫌惡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彷彿要蹭掉那一層看不見的穢氣,直到掌心發紅生疼。
而此時的江彥珩,內心正翻湧著另一場海嘯。
聽著語湘介紹盛璟玥那看似「平民」卻充滿壓迫感的背景,江彥珩原本維持得很好的「陽光濾鏡」險些崩碎。
他看著盛璟玥那件看似普通、實則鑲嵌著細微暗紋的訂製白 T,那種即便不穿金戴銀也掩蓋不了的「階級感」,讓他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想到他們在深夜兩點起床揉麵糰,為了幾塊錢的利潤在街頭被城管驅趕,看著那些穿著名牌的闊少從豪車上下來,對著他們的早點攤露出嫌惡的表情。
「別去招惹那些天生含著金湯匙的人,阿珩,我們跟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
父親當年的交代在腦海中迴盪。
江彥珩心底深處的仇富感如毒蛇般噬咬著理智。這個女人擁有的,是他努力十輩子也撼動不了的資源。
她看他的眼神,不是在看一個老師,而是在看一個試圖潛入珠寶盒的竊賊。那種「醒酒」般的冷冽感讓他瞬間清醒——在宋語湘面前,他可以演受難者;但在盛璟玥這尊「人肉判官」面前,他所有的演技都顯得寒酸。
趁著江彥珩起身去洗手間的空檔,盛璟玥一把抓住語湘的手腕,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顫抖。
「語湘,趁現在還來得及,離這個男人遠一點。」
宋語湘皺起眉頭。
「璟玥,連妳也要跟我哥一樣嗎?妳才見他不到十分鐘。」
「這跟時間沒關係!語湘,我在泰國看過多少為了搶原石而殺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那些人的眼神都沒他這麼『髒』!」
盛璟玥從精緻的提包裡翻出一串沈香珠鍊,那是經過高僧加持、用來定神避邪的聖物。
她強行將珠鍊塞進語湘手裡。
「他沒有妳看到的這麼單純。這種男人心機太深,他內心還有潛載的祕密還沒顯化。這串沈香妳帶著,算我求妳,這是保命符!」
宋語湘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江彥珩提到「鉛筆掉落」時那雙顫抖的手。
「他只是太專情,才會被玩弄於股掌。璟玥,我相信我的判斷,他需要的是救贖,不是更多的質疑。」
盛璟玥看著語湘眼底那種「聖母降世」的光芒,眉毛控制不住地向上抖了幾下,眼瞼隨之沈沈下垂,接著白眼往上一翻——她簡直要被這副「腦袋被灌了水泥」的模樣氣到斷氣。
「不是……咱倆這麼多年的姊妹情,我會害妳嗎?宋語湘,妳這腦袋是被愛情下了降頭吧?」
盛璟玥壓抑著咆哮的衝動。
就在這時,江彥珩回來了。他的步伐輕盈得沒有聲音,像是踩在落葉上的野獸。
兩人的話題戛然而止。盛璟玥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看著他溫柔地為語湘切牛排,那種完美的體貼在她眼裡卻成了最精密的陷阱。江彥珩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微微抬頭,給了盛璟玥一個客氣卻深不見底的微笑。
那一刻,盛璟玥在心裡下定了決心。
如果勸不回這隻迷途羔羊,那她就得用自己的方式——不管是商業降維打擊,還是她在泰國學到的那些「拆解人性」的手段——親手把這個男人的皮給剝下來。
她甚至在想,要不要動用家裡的關係,查一查他在那場「導致流產」的羅生門背後,到底還藏了多少不可告人的**「碎石」**。
餐桌下,盛璟玥再次用力地捏緊了餐巾。她知道,這不是一場普通的戀愛,這是一場獵人與偽裝者的生死博弈。而語湘,正毫無知覺地站在兩者交火的最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