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場修煉日誌 /@ 260 篇 |
【捲起來的人，和捲不動的我】我一直在想「捲」這個字。
不是刻意去想的。它就這樣漂進來，漂進我最近有點紛亂的腦袋裡，然後停在那裡不走。
捲，最開始是從中國那邊傳過來的說法——內捲。我一邊聽一邊在腦袋裡建構那個畫面：本來一百平方公尺，站著一百個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空間，轉個身不會碰到別人。然後空間開始縮。八十、六十、五十——人還是一百個，但彼此越靠越近。不是因為大家突然想親近，而是因為，兩頭已經有人跑出去，站在邊邊把它捲起來了。
留在裡面的人，只是被擠著。
那些捲起來的人，不見得更努力，不見得更聰明。只是他們先跳出去了，然後用不同的規則，重新定義了那個空間。
我想到996。早上九點到晚上九點，一週六天。我聽到的時候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羨慕，也不完全是同情，而是一種——我們真的活在同一個時代嗎？因為我們這邊，一直在講上下班要切開，下班就要完全放下，人要有自己的時間，職場不是人生的全部。一個是拼了命加速，一個是努力讓自己慢下來。
哪一種比較對？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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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說VUCA——易變、不確定、複雜、模糊——聽起來已經夠嗆的了。現在AI來了，鋪天蓋地，以前十年才走得到的迭代，現在不到一年就完成，還更多。速度還在加快。也許三個月，也許更快。
這個世界在捲。不是一個人或一家公司在捲，是整個時代都在捲。空間越縮越小，站在裡面的人越來越喘。
我懂那種感覺。想要追，又追不上；想要停，又怕被甩開。於是外表用躺平的樣子撐著，內心卻悄悄焦慮著。我跟心理諮商師聊過，我搞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在焦慮什麼——是錢嗎？是那個隨時可能不被需要的位子嗎？是年紀嗎？還是只是，那個什麼都在動、只有自己還沒弄清楚方向的茫然？
也許我說不清楚，正是因為它不只是一件事。它是這個時代給每個人裝進去的一袋東西，沉甸甸的，大家都揹著，但很少有人說出口。
有一次我看到一個報導，說有個人深受焦慮所苦，後來他開了一門生意，在T恤上印各種焦慮的人有感觸的字句。就這樣，大賣。那麼簡單的一件衣服，那麼簡單的幾個字，卻讓這麼多人覺得：對，說的就是我。
我看到那裡，心裡其實是有點鬆動的。
不是因為焦慮可以拿來做生意。而是因為，原來這麼多人也覺得喘。原來我不是特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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捲不動的人，能怎麼辦？
我想了很久。我不覺得答案是「你要更努力去捲」，也不覺得答案是「那就躺平吧」。那兩個都不是真正的出路，只是兩種不同的放棄。
我後來想到的是：那些跳出去站在邊邊、把空間捲起來的人，他們其實做了一件事——他們離開了那個場。不是逃跑，是換了一個座標。他們用不同的規則站著，所以不用在越來越小的空間裡和別人擠。
那就是我一直在想的藍海。
不是因為我特別有遠見，而是因為我就是那種在紅海裡站不穩的人。我喜歡聽一個人說他在職涯裡碰到的困惑，我喜歡在他說話的過程裡，幫他找到一些他自己還沒看見的東西。這件事，我沒辦法用速度去複製，也沒辦法用AI完整替代，它需要一個人，在另一個人面前，慢下來。
也許我的藍海，就是那個慢。不是比別人慢，而是在一個什麼都在加速的時代裡，選擇和另一個人，一起慢下來。
去年五月，我開始認真做這件事。快一年了，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這一年，外面繼續在捲，我繼續在我那個不太大的空間裡，陪人說話。
4月12號下午，我們又要辦一場三對三的職涯諮詢，晚上也會跟曾經一起走過這段路的老朋友們相聚。我不知道那天會聊到什麼，但我知道，我很期待坐在那個位子上，認真聽一個人說話的感覺。
那是我捲不動，卻做得到的事。
我想，這樣就夠了。
俠客斐恩 · 2026年4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