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己的範圍裡
A：好像走了很遠。
B：哪一段？
A：從焦慮、證明，到有限、平凡、界線、承受。
好像每一步都在放下什麼。
B：你覺得自己少了什麼？
A：少了衝動。
少了那種一定要證明的著急，也少了很多比較。
B：那多了什麼？
A：多了一點安靜。
B：安靜是空白，還是穩定？
A：以前覺得是空白，現在比較像穩定。
B：穩定在什麼地方？
A：我知道有些門關上了，有些事不屬於我。
有些失去不等於否定，有些普通並不丟臉。
B：聽起來，你沒有變得更強。
A：沒有，只是比較不會逃避。
B：那你現在還在追尋什麼嗎？
A：會想前進、會想做好，但不再急著變成誰。
B：如果明天什麼都沒有改變呢？
A：那我還是會邁開步伐。
去做該做的、願意做的。
B：不覺得平淡嗎？
A：平淡，但不空虛。
B：以前的你，會怎麼形容現在的你？
A：可能會說自己太保守、太普通、沒有野心。
B：那現在的你怎麼看以前的自己？
A：很努力，也很累。
B：你後悔那段費盡全力的時候嗎？
A：不後悔。
那是當時的我，只是現在不再需要那麼緊繃。
B：那現在的你，需要什麼？
A：需要範圍。
B：範圍？
A：對。
知道什麼是我的、什麼不是。
知道我能承擔多少、知道我不可能什麼都抓住。
B：這樣會不會讓世界變小？
A：不會，只是邊界會變清楚。
B：邊界清楚之後呢？
A：心比較安定，不再被每一件事拉走。
B：你覺得這就是安頓自己嗎？
A：也許吧。
不是世界變輕薄，是我不再亂跑。
B：本來會跑去哪裡？
A：跑去證明、跑去比較、跑去討好、跑去逃避。
B：現在呢？
A：現在在這裡。
B：這裡是什麼？
A：此刻。
這份生活、這個範圍。
B：如果未來再起風呢？
A：像樹一樣迎接它而擺盪，但不會整個倒塌。
B：為什麼？
A：因為我知道——
我只能活在有限裡、只能走一條路、只能為我的部分負責。
事情會發生，人會來去，但我還在。
B：你還在。
A：對。
不耀眼、不宏大，但完整。
B：完整是什麼感覺？
A：不是什麼都擁有，是沒有再和自己對抗。
B：......
A：以前我一直以為，安頓自己是某種答案、某種境界、某種終點。
B：現在呢？
A：現在覺得，它只是我願意待在自己的範圍裡。
B：不再逃離？
A：不再逃離，也不再強求。
B：那你還想成為更好的人嗎？
A：會，但不是為了證明。
只是因為願意。
B：......
A：安頓不代表停下來。
只是在行走的當下，心不再那麼不安。
B：這樣就夠了嗎？
A：夠了。
B：真的夠了？
A：嗯，至少此刻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