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的滑動

躺在床上，盯著手機螢幕。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凌晨兩點。

時間軸上，還是一樣熱鬧。 有人分享今天的工作成果，有人曬出笑得燦爛的聚餐照片，遠方的新聞、持續延燒的爭議話題，一則接著一則，沒有盡頭。

打開通訊軟體，幾個貼圖、幾聲簡短的回應。

螢幕的另一端，明明有人在。 但胸口那個地方，卻莫名地涼著。

一種哪裡都不屬於自己的感覺，靜靜地留了下來。

「隨時都能與人連結」的時代，為什麼還是這麼孤單？

「現在是24小時都能與人連結的時代。」

明明活在這樣的世界裡，為什麼還是覺得，自己一個人？

帶著這個疑問，拇指還是習慣性地往下拉。好像只要新的內容不斷出現，心裡那塊空白，就能被什麼填上一點點。

但載入進來的，不是資訊，而是一股一股悄悄漫開的焦慮與不安。

最後留下來的感覺，只有一個：「只有我，什麼都不是。」

也許，這不是你的問題

這是我心理太脆弱嗎？
……真的是這樣嗎？

或許，問題出在我們所看到的「世界」本身的設計。

我們以為自己只是「隨手打發時間」地打開了APP。但APP那一側的目標，是「讓你盡可能一直看下去」。

負責完成這件事的，就是演算法。

演算法，在學習你的情緒

演算法一直在記錄你的反應。
你點了讚的貼文。看到最後的影片。忍不住點開的新聞。
從這每一個細節，它推測出「下一個你更可能有反應的內容」。

也就是說，你的時間軸，從來就不是「世界上正在發生的事情的清單」。

那更像是——

專門為了撥動你的情緒而精心挑選出來的展示櫃。

人，天生會被不安吸引

問題還在於人心本身。

比起令人開心的資訊，我們更容易被讓自己不安的事、讓自己憤怒的事所牽引。這是為了保護自己免於危險而留下來的本能——對負面訊號越敏感，在遠古時代就越能存活。

這個「古老的程式」，我們至今仍帶著它。

而演算法，早就注意到了這一點。

你看到最後的那條憤怒串文。忍不住點開的那則令人不安的新聞。它們都被記錄下來，成為你的「喜好」。

量身打造的「焦慮精選集」

昨天，只是點開了一則讓你有點不安的新聞。
但今天，類似主題的文章已經排滿了你的畫面。
不經意地對某人的成功經驗點了讚，之後映入眼簾的，開始全都是「一切都很順利的人生」。

就這樣，時間軸從「偶然看到讓你不安的東西」，漸漸演變成了——專為容易感到不安的你，所精選出來的焦慮。

盯著螢幕，我們心想：大家都過得很好。只有自己，被遠遠地拋在後面。

孤獨，與設計邏輯

我們因為孤獨，才打開社群媒體。想聽到誰的聲音，想感受到有人在的氣息。

但在另一端運作著的機制，目的並不一定是「讓孤獨得到撫慰」。

目的只有一個：打造一個讓你離不開的螢幕。

就算在這個過程中，你的不安、焦慮、和與他人比較的心情不斷被強化——幾乎也沒有人會為此負責。

所以，這不是你的錯

緊握著手機的這雙手背後，不是「因為我太脆弱，所以才這麼難受」。

而是有一個結構在運作著——
容易感到不安的我的內心，正在被演算法不斷地最佳化。

意識到這件事，不是為了讓你馬上戒掉社群媒體。
只是為了讓自己能夠想起：「這條時間軸，不是世界的全部。」
那是一段小小的距離。
為了讓凌晨兩點的那個自己，能夠把手機放下，哪怕只是遠一點點。
也許，就從這裡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