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了一週之後,回到教室來的他,這一次神情比上次沉重很多。
他一坐下來,看著我說:
「老師,我想我應該不會去考了。」
他說,這幾天把這件事情告訴了身邊的人,結果大部分人的反應都差不多。
同事聽完後半開玩笑地說:
「藥學系?那很難吧。」
也有人直接露出不太相信的表情:
「你要考藥師?我沒聽錯吧?」
甚至還有人提醒他:
「你確定嗎?敢這樣跟你說的人,你最好跟他保持點距離。」
主管比較委婉:
「要不要考慮先留職停薪,考不上還可以回來。」
這些話表面上像關心,但他聽得出來,那裡面其實帶著不相信。
沒有誰真的說他做不到,只是每一句話都像是在替他預留失敗之後的退路。
而他自己也覺得,這件事情如果真的要做,成功的希望其實很渺茫。
他說:
「只有我媽媽支持。」
他告訴我,媽媽告訴他:
「要做,就認真做,要全力以赴。不要去管那些人說什麼。」
我停了幾秒,告訴他:
「我十分認同你媽媽的看法,如果真的想為自己的人生試一次,就不要讓那些旁邊的聲音影響你。真正讓人遺憾的,往往是很多年後回頭看,後悔當時沒有去試。」
我接著說,人生很多事情,本來就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真正重要的是,你願不願意離開現在熟悉的一切,去挑戰那個充滿不確定的未來。
因為如果真的考上了,那是你替自己重新爭取到的人生;但如果沒有去嘗試,未來那些不滿意與後悔,也終究還是自己要面對。
真正讓他無法下定決心的,其實是對失敗的恐懼。
因為一旦真的決定重來,前面不只是考試而已,還有一連串現實上的難關要跨過。
從離職、準備、承受旁人的眼光,到最後能不能走到終點,對當時的他來說,每一步看起來都困難得幾乎讓人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做得到。
那天我們聊了很久,談的反而不是考試本身。
多半是關於他在職場上的疲憊,以及生活裡那些讓人慢慢失去期待的事情。
他談到每天重複差不多的工作,談到有些事情明知道不喜歡,卻還是只能照著做;也談到這幾年日子看起來沒有太大問題,但心裡總覺得,好像一直停在同一個地方。
不是現在真的有多糟,只是想到如果一直這樣下去,多少有些不甘心。
又過了一個禮拜,他告訴我他已經離職了,決定挑戰一次。
他帶著一點自嘲的語氣告訴我,他想不出來如果繼續維持現狀,未來還會有什麼改變。
反正大概也就是這樣,那不如先暫時離開一下。
如果最後沒有成功,再回來也沒什麼;萬一成功了,那就是替自己多爭到了一條路。
接下來幾個月,他很認真待在家裡準備考試。
中間我們談過很多次,討論的不只是讀書方法,更多時候是在面對那種看不到結果時,心裡反覆出現的不安。
他最常問我的一句話是:
「我這樣準備,真的夠嗎?」
面對考試的時候,確實很容易覺得怎麼準備都還是不夠。
所謂「完全準備好」的那一天永遠不會到來。
所以我告訴他,策略確定了,就先照著走。
一直懷疑只會讓自己越來越亂。
半年後的某天,我接到他的電話。
「老師,放榜了,我可以去讀書了,成績達標了。」
然後他說:
全國第23名。
聽得出來,他很開心。我也替他高興。
後來,他順利念完藥學系。現在也已經是一名藥師了。
那些當年不看好他的人,後來都只是慢慢消失在生活裡的雜音。
我一直記得這件事,是因為它讓我更相信:
有些事情,做了不一定成功。
然而人生只有開始挑戰之後,才會出現新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