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的海風如同無形的刀刃,裹挾著狂暴的腥咸水氣,毫不留情地刮擦著永春港的青石堤壩。我獨自一人雙手攏在袖子裡,迎著風浪在港口邊漫無目的地散步。
看著遠處灰濛濛的海平線,我忍不住在心裡暗罵了一句。說好的半年船期呢?這他娘的都兩年了!前往天淵仙城的跨海巨舶,據說因為無定海峽深處的海妖暴動,航線一延再延。我這隻本該早早展翅高飛的候鳥,硬生生在這南疆的港口小鎮熬成了留鳥。段芷跟著商隊離開,已經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
狂風吹亂了我的頭髮,也吹起了我心底那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當年在那段同行的歲月裡,我們郎有情妹有意,彼此的心意早已在無數次生死與共中交融。但直到她登船的那一刻,我們始終沒有突破最後那一層防線。
不是我秦操自命清高,也不是我不懂風情。而是我知道,她義無反顧地換上婦人的衣飾以明心志,是在燃燒自己的青春與名節來愛我。我若是在這朝不保夕的旅途中佔了她的身子,卻無法給她一個安穩的未來,那我便不配做一個男人。
我的決定其實很簡單,也很世俗。等我完成了天淵仙城的任務,活著回到連雲宗,我便要以八抬大轎、明媒正娶,將周玉顏與段芷風風光光地迎進門。
至於那位擁有火蓮道體、與我深度綁定的司馬芙柔?
我搖了搖頭,將這個危險且誘人的念頭強行壓下。司馬家那種龐然大物,宗主司馬惠那老狐狸的算計,根本不是現在的我能掌控的。在我沒有成功結丹、進階金丹大道之前,想都別想。在這殘酷冷血、等級森嚴的修仙界裡,築基期不過是稍微強壯一點的螻蟻,唯有踏入金丹期,方能真正擁有一方寸的喘息之地,才有資格去談論所謂的「自由」與「守護」。
回首這段漫長而兇險的旅程,簡直像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大夢。
從連雲宗出發,一路摸爬滾打,中途穿越河南郡的險惡,走過東陵府的優閒,在繁星島域的收穫,最後來到湘女島,由北向南跟隨商隊一路顛簸,最終停留在這南端的永春港。
整個旅程花費了一年有餘,但我的收穫,卻堪比普通修士百年的苦修。
九魂門的詭異功法與珍貴的黑鳳貝母、無意中得到的太陽花瓜子及與之配套的太陽體功法;再到後來,在雨榕山那場豪賭中,我被迫承受了白榕神的惡意,卻也因禍得福融合了純粹的木本源神性,甚至連蛛王遺粹遺留於本體上的危險感應與狩獵的本能也被我徹底吸納。
這些機緣巧合,如同百川歸海,硬生生將我的修煉底蘊與實力,強行拔高到了一個連我自己都感到心驚肉跳的檔次。
我緊了緊衣領,轉身離開了喧囂的港口,朝著我在永春港租下的僻靜小院走去。
推開院門,眼前的景象瞬間切換。這座看似普通的農家小院,早已被我佈下了聚能與隱匿點滿的二階複合陣法。外界的喧囂與寒風被徹底隔絕,院內溫暖如春,靈氣氤氳。
佔據了院子大半面積的,是一大片被我開墾出來的靈田。裡面沒有種植什麼名貴的仙草,而是密密麻麻地種滿了太陽花。
太陽花這種植物,本是一年生的凡俗作物,大約一百至一百二十日便能成熟收取種子。我在這永春港枯等了兩年,這片靈田裡的太陽花,在我手中已經足足繁衍了四五代。
永春港地處天南,常年如夏,日照極其強烈,這簡直是太陽花夢寐以求的生長環境。加上我這兩年來沒有落下靈植夫的功課,定期的靈雨術滋潤、特製靈土的加持,最關鍵的是——我體內那股神奇的木本源神性,賦予了我對植物近乎變態的親和力與催生能力。
在這種極致的環境與資源堆砌下,量變終於引發了質變。太陽花群裡,已經有幾十株花體的脈絡開始泛起淡淡的靈光,隱隱完成向「靈植」進化的徵兆。
我走到靈田邊,毫不猶豫地探出手,將周圍那些生長不順、資質平庸的太陽花連根拔起,猶如清理雜草一般無情。資源是有限的,我必須將土地的養分與空間,毫無保留地向那幾株即將進化的靈植區傾斜。
幾日後,當我小心翼翼地剝開第一代真正蛻變為「太陽花靈植」的花盤時,我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落在掌心的種籽,不再是普通的黑白條紋,而是一顆顆宛如燃燒著的紅色火種!它表面流轉著晶瑩的紅芒,那股精純且豐富的火元氣,與普通植栽身上那種淡得幾乎聞不到的火元氣,簡直有著雲泥之別。
我捏著這顆滾燙的種子,心中明鏡似的。這次能順利培育出靈植,絕非偶然。若是沒有我每日堅持不懈地修煉太陽精火去溫養它們,沒有我身為靈植夫那紮實的種植與培育經驗,更沒有白榕神那潤水無聲的木本源親和力作為催化劑,這三者缺一不可。任何一處短板,都足以讓這逆天的靈植進化之路胎死腹中。
接下來的工作繁瑣而充滿希望。我需要等這批初代靈籽全部收取後,重新翻土、加持土地的靈力,並精確規劃每一株靈植之間的間距。畢竟,靈植與凡俗植栽不同,它們的根系會瘋狂掠奪周圍的靈氣,它們需要更龐大的營養與更嚴苛的成長環境。我現在,完全是把它們當作珍稀靈藥在栽培。
有趣的是,在二階隱匿陣法的掩蓋下,落在外人眼裡,我這座院子不過是一片長滿了不起眼雜草的荒地罷了。苟道,才是修仙的第一要義。
看著指尖跳躍的木本源青光,我有些慶幸。還好在段芷的商隊離開前,我厚著臉皮動用了的員工價,瘋狂掃蕩了一大批木屬性的珍稀藥材與古老丹方。
這兩年裡,我利用這些材料,開爐煉製出了專供木本源吸收的丹藥。畢竟,我現在是火、木雙本源同修,以往那些單一屬性的丹方藥力,早就無法滿足我這具身體那堪稱恐怖的靈氣吞吐需求了。
修煉一途,講究「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化虛」。這句在凡間道觀裡耳熟能詳的俗語,實則一語道破了法修者攀登大道的密鑰。
自從我跨入築基中期後,我便敏銳地察覺到,丹田氣海內儲存的提純法力,其容量已經逼近了一個極限的瓶頸。此時若是再像練氣期那樣,一味地去吞吐靈氣、積累法力的數量,已然是事倍功半,難有寸進。
現在的我,必須轉變修煉的重心。我要將精力放在打磨與擴展識海之上,不斷壓縮、優化神識的密度。只有當神識強大到一定程度,等我邁入築基後期的「紫府」階段,才能在識海中築出命宮,將虛無縹緲的神識凝結出最初的「元神」雛形。
肉體、法力、元神。只有當這人體三寶齊備且圓滿之時,我才有資格去叩響那扇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金丹境界的大門!
這兩年裡,除了種花和煉丹、修煉,我也解決了一個心頭大患。
那個裝著黑鳳貝母和海量黑鳳貝的空間溶洞,一直藏在我的金字塔儲物法器裡,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雖然法器內的靈氣可以保持恆定,但海水是需要活水循環的,封閉空間裡的海水營養遲早會被那些貪婪的貝類消耗殆盡。
為了保住這條源源不斷的財路,我趁著夜色,獨自一人飛遁到永春港外海數百里外的一處隱蔽島礁。
在那裡,我將溶洞空間與珍貴的黑鳳貝母暫時移居到了海底的一處天然海溝中。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可是下了血本,圍繞著這片海域佈置了一套極其複雜的殺陣與幻陣。不僅如此,我還將手頭上幾具堪比築基後期戰力的傀儡,以及大量高階攻擊符籙,統統整合進了陣法的樞紐之中。
只要不是金丹老怪親自下場強攻,這套防禦體系足以讓任何誤入此地的海妖或散修有來無回。
我只在身邊留下了一批足夠日常消耗的普通黑鳳貝,其餘的,就把它們養在這片天然的牧場裡。等到我從天淵仙城完成任務歸來,再來進行大豐收。
做完這一切,我回到小院,將院門重重關上,並開啟了最高級別的防禦陣法。
看著靈田裡隨風搖曳的紅色太陽花,我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走入靜室,盤膝坐下。
接下來,就是漫長而枯燥的閉關修煉了。天淵仙城,那個匯聚了天下風雲的漩渦中心,我秦操,很快就會以最強的姿態,去會一會那裡的牛鬼蛇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