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虛無，但正因為虛無，才輪到你親手賦予它意義。」像是人心深處被按下某種秘密開關，我突然明白：「讓我們一起製造循環的幸福，永恆的愉悅吧。」那句話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又落在我的肩上。
那天清晨，我在半夢半醒之間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這個世界，也許只是某種巨大意識裡流動的回聲，一場漫長、細碎、卻又極其精巧的幻夢，「缸中之腦」這類聽起來像是二流科幻小說的情節，也許才是這個世界運作的真正說明書，我也許只是個被浸泡在營養液裡的大腦，或者某個高維度生物正在跑著的一個無聊模擬程式，說穿了，這個世界恐怕沒有任何事物是真實的，可奇怪的是，我卻能清楚感覺到自己的存在，就像在已經記不清的夢裡，在雨裡，有一隻手緊握住你的，你不知道那是風、是幻影，還是真正的體溫，但你確定它曾經出現。像是被磁鐵吸引的鐵屑一樣，一旦確認了一切皆是虛幻與無意義，那麼剩下的任務就變得很單純：在這片荒原中，找到屬於自己的那一點點意義。於是我開始想：
既然世界像夢一樣不真實，那麼，在這裡，什麼才是重要的？
答案像一粒亮光從胸口升起：快樂。
僅此而已。 我突然意識到，也許我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享樂主義者。但這並不是什麼壞事，我們只是在嘗試製造一種能夠循環播放的幸福，一種像是把舊唱片反覆聆聽那樣的、永恆的愉悅，在本就空白的生命意義裡，體驗新鮮的事物、感受大自然溫柔的撫觸、在微不足道的細節裡聽見命運的回音。
但關於快樂，我們得先釐清定義。
打個比方來說，假設我是一個無可救藥地喜愛比利時巧克力的人，巧克力總能帶給我救贖般的快樂，吃一顆會幸福，吃三顆會充滿活力，吃到第十口就變成罪惡，如果毫無節制地吃下去，身體就會發胖，接著或許就沒有人願意愛我了，不被喜歡，不被接納的我就會變得不快樂，於是短暫的快樂反而變成悲傷的前奏。你看，這就是問題所在！快樂不是無限使用的魔法，而是一種「今天的快樂不會破壞明天的快樂」的溫柔節制。
快樂必須建立在一種微妙的平衡之上，在當下的快樂與長久的快樂之間保持平衡，像是走鋼索的人，為了不影響明日的快樂，今日的快樂必須適可而止，這是一種長久的策略。然而，如果顧慮太多，無法欣賞眼前的風景，那又會陷入另一種長久的不滿，就像為了看銀河花了十年造望遠鏡，結果人生都耗在磨鏡片上。所以，長久的快樂，歸根結底，還是必須建築在「當下」這塊基石上，而真正的快樂應該是兩者交會的地方，像潮水輕拍沙灘，既有瞬間的涼意，也留下不斷更新的地景。
不過，一個人快樂終究是終究是帶有孤單氣味的。
快樂如果不能流動，它就會像河口積沙般開始腐壞，那種孤單的快樂，就像是獨自在深夜的酒吧喝著威士忌，雖然美好，但絕對比不上與某人乾杯時的清脆聲響，讓別人快樂的快樂，那種喜悅像水一樣會回流，於是我給自己設下了一個目標：找到那個能與我分享快樂的人。
更重要的，是「體驗」。
我後來學會，不論遇到什麼事，都把它當成一種「體驗」：物質的快樂、感官的快樂、累積經驗的快樂、心靈交流的快樂……悲傷？那也只是另一種體驗而已，失敗也是，誤會也是，甚至在夜裡哭泣也算，即便遭遇了什麼糟糕透頂的事，我會把它當作宇宙從背後輕輕推我一下，提醒我還醒著，試著像個旁觀者一樣，把那些悲觀的事件轉化為一種獨特的樂觀體驗，變成某種奇怪的、帶點甜味的記憶，就像在下雨的夜裡迷路，雖然狼狽，但等雨停後，整個世界會變得格外新鮮。
這個世界可能不是真實的，但我的體驗，卻像呼吸一樣真！一切都只是體驗罷了，就像收集不同形狀的石頭一樣，豐富著人生，悲傷給我深度，快樂給我光亮，人活著，也許就是為了收集那些不同之處，像海浪一樣，一波一波，把生命帶往更深的地方，在收集的過程中有所餘裕，我就分一點給別人，讓他們也感到快樂，於是我的快樂逐漸有了不同層次。
美好的回憶與想像力讓世界變亮
我不再堅持現實的版本。我開始像觀眾一樣觀看世界，握著改變現實濾鏡的權杖，心裡裝著一個可隨時切換頻道的宇宙遙控器，而世界似乎也因此變得稍微溫柔一些。
如果你只是盲目地朝著未來奔跑，過去的美好很快就會像被風吹散的沙子一樣消失，但回憶通常是被過濾過的，它朦朧而美好，只留下了那些閃閃發光的片段。於是我開始練習一種奇特的能力：這需要想像力，以及懂得欣賞的眼光，把夢的質地，帶進現實，在平凡無奇的周遭融進美好的過往或未來。比如說，在某個瞬間，我的院子裡藏著整片星河與擾動的北極光，空氣中混合著海風與清澈冰川的味道；市民大道的快速道路，在某個雨夜的折射下，竟然重疊了紐約那種璀璨奢華的幻影，路邊的綠樹蕩漾著楓葉的滿地蕭瑟；大屯山的輪廓變成了百雪靄靄的白朗峰，大雨的午後是大雪紛飛的浪漫，街角的便利商店會莫名散發出京都的日式古樸，.....
連壞運氣也是禮物：現實的版本可以因為心境而不同
在這個多元的感官世界裡，我對於所謂的「現實」變得不再那麼固執了，我就像是一個坐在最後一排的觀眾，用著與以往不同的眼光，欣賞著舞台上每天發生的劇碼，無論是視野的擴展，還是感覺經驗的豐富，我都欣然接受。
我還記得那天晚上，我去 PUB 跳舞，音樂震得像心臟在外面跳動，燈光碎裂成許多藍色的碎片，人群像潮水，前仆後繼，忽然，警察臨檢，四周像被按下靜音鍵。大家都覺得掃興的一臉嫌惡，只有我莫名覺得有趣，像撿到罕見體驗一樣發笑「啊，又是世界給我的一種奇怪經驗。」我這麼想，警察的制服和閃爍的警示燈在人群怨氣騰騰的縫隙裡，我欣然接受這難得的經驗；人生就是這樣，每件事都是體驗，而體驗本身，就是意義。
循環的幸福
我們為何不一起製造那種循環的幸福呢？讓周遭的人快樂是很重要的。
讓別人快樂，是一種溫柔的魔法，因為這個世界上，不快樂的人實在太多了，他們像是像是走在灰色霧氣裡的旅人，像是在秋天的公園裡落葉那麼多，後來我發現：世界之所以會變得明亮，是因為人們把快樂往外推，於是我想變成那種可以陪伴、可以傾訴、可以讓別人放心吐嘈；當然，偶爾來點輕鬆而愉快的吐槽，也是必要的調味料。當人與人之間產生微小的感謝時，那感謝會像光一樣擴散出去，構成一個溫暖、緩慢、但會不斷回流的能量循環。
所有快樂都是暫時的，但暫時的東西反而最真，現在也好，當下也好，終究都會成為過去，甜蜜會成為回憶，痛苦也終究會變得像霧一樣模糊；不管是多麼激情的擁抱、多麼甜蜜的吻，或是那些氣憤、悲傷、痛苦的時刻，一切終將被時間吞沒，所有經驗都會淡出，就像夢。
既然如此，人們到底在計較什麼呢？
現在的快樂，是為了在未來能夠維持這份感覺，而現在的爭吵，卻預支了未來的失去。
要是能珍惜現在、感受心靈微微顫動的那個瞬間、用欣賞與不同的角度去經營當下，去學習理解、體貼、尊重、關懷他人，如果能做到這樣，世界就會變得開闊而美好，讓彼此的感謝，形成一個完美的圓，那麼人與人之間就會開始製造一種循環的幸福。
等到那個循環成熟時，你會突然發現：永恆的愉悅其實不在遠方，而只在一個柔軟的當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