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斬鬼劍與南天門的罡風
南天門外的金雲,此刻被一股腥紅的鬼氣撕成了碎片。
鍾馗單手提著那柄早已鏽跡全無、通體散發著暗紅血光的「斬鬼」,另一隻手死死扣住青鸞的手腕。他的官袍在天界的罡風中獵獵作響,那張猙獰的臉,在滿天神佛的注視下,竟透出一種聖潔的瘋狂。
「鍾馗,妳瘋了!」為首的金甲天將怒喝,手中的龍頭鐧指著他的鼻尖,「妳本是地府柱石,前程無量,今日竟為了一個私通冥府的妖孽,要斷送這千年的道行?」
「道行?」
鍾馗發出一聲沙啞的冷笑,他低頭看了看躲在自己背後、臉色慘白的青鸞。她正用力抓著他的衣角,指尖因為恐懼而微微發青。
「我讀聖賢書二十載,入冥府殺鬼三百年。」鍾馗緩緩舉起長劍,劍尖直指天宮深處,「書裡教我『義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今日我若放開這隻手,我鍾馗即便成仙作祖,也不過是個沒心沒肝的爛木頭!」
「殺!」
天將一聲令下,無數金光箭雨排山倒海而來。
鍾馗沒有躲,他發出一聲如雷鳴般的怒吼,那魁梧的身軀猛然漲大一倍,像是一座黑色的鐵塔擋在青鸞面前。
「聖人云:『不動如山』!」
他揮劍了。那一劍,斬斷的不是皮肉,而是這天規地律的束縛。紅色的劍氣在金雲中橫掃出一道長達千丈的弧線,將所有箭雨攪成粉碎。他硬生生受了三道從天而降的誅邪雷霆,背上的皮肉被劈得焦黑冒煙,卻始終沒讓一絲雷火沾到青鸞的衣角。
第二章:「狼狽逃竄」
這不是一場體面的退場,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大落跑」。
在萬伯(那傢伙顯然在天界也有不為人知的損友)暗中製造的一場大霧掩護下,鍾馗帶著青鸞,像兩顆隕石一樣從天界直接墜入了人間。
那是二十世紀初的上海灘,霓虹初上,留聲機裡轉著咿咿呀呀的曲子,與這兩位從神話中跌落的「通緝犯」格格不入。
「咳、咳……青兒,妳……妳沒事吧?」
一條陰暗潮濕的小巷裡,鍾馗狼狽地靠在垃圾堆旁。他身上的判官甲冑早已破碎不堪,臉上的鬼氣也因為受傷而變得時隱時現。他第一件事不是檢查自己的傷口,而是手忙腳亂地想幫青鸞遮住她那條因為情緒激動而再次冒出來的青色尾巴。
「糖……糖葫蘆……」青鸞看著他,眼淚大顆大顆地掉在鍾馗那雙布滿傷痕的手上。
「別哭,老子……老子還死不了。」鍾馗試圖擠出一個笑容,但那張臉配合著鮮血,顯得更加恐怖了,「聖人云:『大難不死,必有……必有後福』。這地方……雖然味道怪了點,但看樣子,天界的老糊塗們一時半刻找不過來。」
「我們……去哪?」青鸞抽泣著問。
「去開一家店。」鍾馗抬頭看著巷子盡頭那抹模糊的晨光,「一間什麼都收、什麼都賣、誰也不敢來查帳的店。我要讓這天下所有像妳我一樣不合規矩的傢伙,都有個能安靜吃飯的地方。」
第三章:雜貨店的第一塊牌匾
五十多年後。
在現代城市的繁華街道轉角,一家掛著破爛門簾、門口堆滿了快遞箱的雜貨店悄然開張。
這家店沒有名字,只有一個掛在門口的歪斜木牌,上面用極其考究、卻又帶著股霸氣的楷書寫著:【童叟無欺,謝絕推銷】。
店門口坐著一個滿臉鬍渣、穿著寬大背心、腳踩人字拖的大漢。他正一邊喝著便宜的罐裝啤酒,一邊對著空氣碎碎念:
「……這年頭的聖賢書都沒人讀了,連個糖葫蘆都要加色素。萬伯,妳說這世道是不是退步了?」
「大人,您要是能把那本《論語》從墊桌腳的位置拿出來,這話可能更有說服力一點。」店內傳來萬伯那標誌性的、優雅且毒舌的聲音。
而店後的小廚房裡,一名穿著簡單T恤、長髮及腰的女子,正動作熟練地炸著雞腿。她輕輕搖晃著腰肢,動作間,依稀能看見裙襬下有一抹青色的影。
她回過頭,對著門口的大漢甜甜一笑。
「鍾郎,吃飯了。」
大漢愣了一下,隨即嘟囔著站起身,「聖人云:『民以食為天』……來了來了,今天有沒有多加兩塊地瓜?」
【全書大結局】
番外篇,最終收束在一個平凡的黃昏。
世界依然喧鬧,天界依然高遠,冥府依然冰冷。
但這家小小的雜貨店,就像是從這世間所有的悲劇裡偷來的一塊糖,酸酸甜甜,卻足夠讓一個曾是狀元郎的惡鬼,守著一隻五百年的靈狐,在凡塵俗世裡,平平淡淡地走過下一個三千年。
這就是《青鸞信》: 有一種愛,不是要在雲端俯瞰眾生,而是要在這滿是泥濘的人間,為妳撐開一把不再淋雨的黑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