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繡補者（四十三）

老貓 滿月的銀光像一層薄紗，輕輕籠罩在花園的生命樹上。 小鳳凰從枝椏間探出頭，看見一個小小的影子自月光中顯現。 那是一隻優雅的老貓，喜瑪拉雅貓特有的重點色面孔像是一塊深色的巧克力，混在柔軟蓬鬆的淺色長毛裡。 她走路的樣子慢條斯理，靈魂已經輕盈，卻仍維持著生前的節奏。 梵站在櫃檯後，正在整理一團柔軟的白線。他看見小客人進門，只是微微側身，推開貴妃榻旁的小窗，讓花園的氣息流進來。 雪夜坐在榻旁的矮凳上，桌上放著一小碗貓薄荷水。 小鳳凰大膽的靠近打量貓咪湛藍的眼瞳，她只是喵嗷一聲，沒有理會。 老貓躍上桌面，低頭舔了幾口貓薄荷水，然後跳到貴妃榻，在柔軟的墊面上踩了兩下，將身子蜷成一團，在月光裡沉入夢境。 雪夜起身，雙手一撥，掛毯在月光中展開。 正面是一片溫暖的生活殘影：陽光、床單、溫度殘留的手。那些畫面沒有聲音，只剩下被反覆觸碰過的痕跡。 反面卻完全不同。 沒有畫面，只有無數細密的線。它們從中心延伸出去，拉向看不見的遠方，微微顫動。 像是在持續確認某個仍然存在的人。 雪夜沒有去看那些「畫面」。 她只是看著線。 梵將托盤遞上，一枚珍珠針與一綹月華線。 雪夜接過針。 月光落在線上時，那些向外延伸的絲線短暫繃緊。 然後開始鬆動。 她沒有剪斷它們。 只是讓它們一根一根回收。 回到貓的胸口，回到呼吸的節奏裡。 那些拉扯逐漸消失，掛毯反面開始安靜。 最後，只剩下一圈極小的星點，停留在邊緣。 像曾經有人存在過的痕跡，但已經不再需要確認。 當晨光落下時，生命樹的新葉微微顫動。掛毯正面的溫度變得清晰，但沒有任何延續。 老貓的身影在光裡逐漸淡去。 沒有拉扯，也沒有回望。只有一團柔軟的白絨，落在榻邊。 梵走過去，將它拾起，放回生命樹的根部。 風從花園穿過，白絨輕輕散開，融進晨光裡。 茶館重新安靜下來。 雪夜看著窗外，腕上的龍鱗鐲映著淡淡的光。 生命樹的影子在地面緩慢移動，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也像所有東西都已經被重新整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