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被抽乾，老周瞪大了雙眼，驚訝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看來你們很喜歡地底的世界，不打聲招呼就主動來到這裡，」他微微一笑，「那你們就留下來一起工作吧，這裡永遠不缺位置。」
「哥？」老周又忍不住喊出了聲，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動。
「不對，他不是你哥！」余玄在老周後面喊聲提醒，「老周，看清楚！」
眼前之人又向前走了幾步，露出狂妄的笑容。
「你……你是范恩？」
「沒錯。」
「怎麼可能，你應該已經被炸死了才對！」明曦說。
「死亡只是對於『舊版本』的淘汰。」范恩抬起手，有些嫌惡地看了看這具粗壯、長滿老繭的手臂，隨即冷笑道：「雖然這身體髒了點，但作為臨時的載體，用來送你們最後一程……倒是綽綽有餘。」
「載體？這是……？」
「貴公司的最新技術，記憶備份，在我肉體消亡的一瞬間，我的意識就已經轉移到了這具備用的載體裡，」眼前這個披著老周哥哥皮囊的「范恩」冷笑著，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那裡隱約有藍色的螢光閃爍，「這具載體裡鑲嵌的是最高純度的靛魂石，它能完美承載我的記憶與人格。」
老周拔出了腰間的手槍對著眼前的范恩，爆出一聲怒吼：「混帳東西！」
「記憶備份？」明曦想起似乎在小諭的podcast聽過這項技術……應該是在和高遠的訪談那集，「這技術應該還沒成熟吧？」
「這是完美的技術，可惜目前還只能備分一次。」范恩說。
聽到這裡，一旁的余玄暗自鬆了口氣，「也就是說這是你最後一條命了吧？」邊說著邊看向老周，似乎在暗示讓他趕緊開槍。
「沒錯，余玄、明曦，你們還是一樣聰明。」范恩用著老周哥哥那粗獷的嗓音，發出尖銳而扭曲的笑聲，他緩緩將視線移向明曦，眼神中流露出那種如同工匠審視傑作般的狂熱與貪婪。
「妳不知道妳小時候多可愛，從小就展現出過人的聰慧和天賦。」
「什麼？」明曦愣住了，後背緊貼著冰冷的岩壁，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腳底竄起。
「妳不知道吧？也是！妳已經沒有了那些『舊記憶』，」范恩像是在回味一樣，語氣中帶著病態的慈祥，「妳現在的記憶可是我親手為妳植入的，從妳該遺忘什麼、該記得什麼，到妳現在的性格、妳的喜好……明曦，妳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明曦聽著那些話，胃部一陣劇烈翻攪，強烈的噁心感讓她幾乎想當場嘔吐。
「閉嘴……你給我閉嘴！」明曦連續乾嘔了好幾聲。
「還有你，余玄。」范恩似乎不想停下來，「你從小就是個聰明的小孩，只可惜……」
「夠了，別再用那張臉廢話！」老周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徹底切斷了范恩那令人作嘔的獨白，持槍的手微微發抖。
范恩看著老周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嘴角竟然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挑釁的弧度。
「你真的敢開槍嗎？」范恩故意挺起胸膛，指著自己的心臟，「看清楚了，這可是你找了十四年的心跳聲，只要你扣下扳機，這世界上就再也沒有這個人了。」
老周死死盯著范恩，手指扣在扳機上，卻遲遲下不了手。
就在老周猶豫的瞬間，剛才的那名青年礦工突然襲擊了老周，老周一個重心不穩，手中的槍脫手飛出，在粗糙的岩石地面上滑出老遠。
「老周！」余玄驚呼一聲，拔出了腰間的短刀試圖支援，而他卻突然間感覺到一陣頭痛欲裂，彷彿孫悟空被上了緊堀咒一樣。
與此同時，一陣密集的、拖行重物的聲音從四面八方的礦道深處傳來。
整座地下礦坑的礦工們緩緩圍攏過來，每個人的眼睛都亮起了不自然的淡藍色光芒，在那幽暗的地底，像是一群飢餓的幽靈。
「他們都被控制了……」明曦看著那些空洞卻充滿敵意的眼神。
「這些礦工都是當年孤兒院的孤兒，只是都是廢物，」范恩站在人群後方，「但廢物也能做出貢獻。」
「該死！」老周眼神中隱隱透露著殺意。
「當中還有些人是你們兒時的玩伴呢！」范恩肆無忌憚地狂笑著，「多感人的重逢哪！可惜你們都已互不認識了，哈哈哈！」
隨著笑聲迴盪，那些眼神透著藍光的礦工如同接收到了某種集體指令，動作變得僵硬卻迅猛，他們不計代價地撲上來，有人抓住了老周的腳踝，有人則死死揪住余玄的衣角，即便被踢開、被撞倒，也會立刻像沒有痛覺的木偶一般重新爬起來。
「別硬拼！他們只是被操控的平民！」余玄強緊著劇痛，反手推開一名撲上來的工人，「老周，帶上明曦，」
「儘管跑吧！你們逃不出這裡的，」范恩則撿起了老周遺落在地上的手槍，自言自語道，「這裡的所有人都植入了我的備分靛魂晶體，他們全是我的手腳。」
就這樣三人一頭扎進了後方另一條更狹窄、更深不見底的礦坑支道。
後方，幾十雙發著藍光的眼睛在黑暗中緊追不捨，伴隨著范恩那瘋狂而刺耳的笑聲，在地底空洞中不斷迴盪。
范恩遙望著在人群中左閃右躲的余玄，自言自語道，「當年在那批沒有天賦的孩子裡，只有你的大腦在植入靛魂晶體時產生了強烈的排斥反應，連我的指令都導不進去，確實是個優秀的實驗組……」
他露出了一抹滿足的微笑。，「不枉費我這麼長期地觀察，現在也該是回收數據的時候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三人狼狽地閃進一條廢棄的側井，余玄和老周合力推過一台翻倒的生鏽礦車堵住入口，這才爭取到片刻喘息。
幽暗的空間裡，只有三人急促的呼吸聲。
「你們還好嗎？」明曦問。
他們快速檢查了一下，除了老周的四肢有些瘀青和余玄的額頭上的傷口外，沒有受到什麼太嚴重的傷勢。
「哇佬！他一個人控幾十個人，怎麼打？」老周抱怨著幾句，同時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裝備，他那把手槍已經在剛才的混亂中掉落，並且被范恩撿走，現在他們身上唯一的武器，就只有余玄腰間的那把短刀。
「忍著點。」明曦撕開一片 OK 繃，小心翼翼地貼在余玄額頭的傷口上。
她看著余玄一向冷靜的臉孔此時慘白得嚇人，忍不住輕聲吐槽道：「才這點皮肉傷，你的臉色怎麼比我還難看？」
然而，余玄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回嘴，他緊閉雙眼，汗水浸濕了全身，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雙手死死扣住石壁的邊緣，指甲幾乎要陷進岩縫裡。
「余玄？」明曦察覺到不對勁，手上的動作僵住了。
「從剛才那群人出現開始，我腦袋裡就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亂竄……那種感覺……好像腦袋被拿鑽頭鑽一樣。」他的聲音非常虛弱，甚至帶點顫抖。
就在余玄說話期間，明曦觀察到他的瞳孔深處，竟然也隱約閃爍著和那些礦工一樣的淡藍色光芒。
「難道……」
明曦心中一驚，她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扶起余玄的身體，讓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穩定下來，此時兩人的距離極近，在幽暗的礦坑角落，彼此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她屏住呼吸，四目相對，那股淡淡的藍光在余玄深邃的眼底時隱時現，
「確認了，你的眼睛裡也有藍光……雖然很微弱，但確實存在。」明曦低聲說道。
「應該是在范恩發號施令的時候，你的神經系統被迫與那個控制網路進行了鏈接。」明曦推斷道，「但他無法控制你，是因為你的腦波一直在反射性地攻擊那些指令。」
「作為那群『失敗品』的一份子，果然……我也被植入了那個什麼備分晶體了嗎？」
「你沒有被做成記憶工程師已經是失敗品了，連給那個混帳植入控制碎片都失敗，那不就是失敗品中的失敗品咩？」老周在一旁一邊警戒著入口，還有心情講幹話。
平時這邊余玄一定會接話反嗆，但現在只顧著大口喘氣。
「『失敗品』也有『失敗品』的力量，」明曦沒理會老周的垃圾話，她眼神堅定地看著余玄，一個大膽且瘋狂的計畫在腦中成型，「我有可以反制他的計劃了！」
#5-05 地底的喘息
